军统局本部的人有三怕：戴局长的会、沈处长的腿、陈党*务的嘴。戴局长的会是说他心情不好时喜欢在会上训人，被训的汗流浃背，听的则兔死狐悲。沈处长的腿是说沈教官拳脚很好，一般人很难近身。陈当*务的嘴，就要从局本部的当务室说起了。本来局本部没有当务室的。后来，中*央*觉得一个大机构，没有搞当务的不合适，就硬安插了个当务室在局本部。负责当务的都是中统CC系的人，这就成了中统在局本部公开的钉子。再加上当务室只有一个姓陈的四十多岁的光棍，非常好色。他一天到晚闲极无聊，一旦有机会，就要跟人家聊理想、主义，最后都要聊到入当上去，大家是烦不胜烦，所以说最怕他的嘴。
叶小姐！陈当务热情地对我招呼道。
回头走另外一边的楼梯已然来不及，我立刻推说还有点急事。
你们处长都去和戴局长开会去了，你还能有什么事？再急也要来我这里谈谈。他上来扯住我的胳膊。
我欲挣脱，却被他紧紧拉住。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局本部每个人都来过我这里的。
每个人？我惊道。
陈当务趁我分神，一把将我扯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絮叨。当然，戴局长，高秘书，还有你们处长，都来我这里。哎，他们都说我三民主义讲得好。我跟你讲讲，总理遗训由来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不觉我已经被他带着下了楼梯。当务室就在一楼拐角的小房间。
我抓住楼梯，随口扯还要去戴局长那里汇报事情。
他还要硬拉，上来扶住我肩膀，动作之大，全然不顾在办公室。我拼命挣脱，拉扯之间，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枪。
我灵机一动。
他颇为得意地把我推进了平常只有他一人的当务室，给我倒水。我迅速走到窗口，窗外几颗黄角树树枝纷乱，紧靠着斜坡。
紧接着，他把我按到座位上，紧挨着我坐下，时不时拍拍我的手或者肩。
这部分很重要。他凑到我耳边，口气熏得我几乎要昏过去。
我转过脸，双手搭到他肩膀上。
眨眼间，他就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
我摸走了他的枪。
子弹上膛，枪栓拉开，我对着窗外的大树开了两枪。
玻璃应声而碎，撒落一地。
我退下弹夹，把枪踢到一边，坐到地下，开始捂着领口喊救命。
纷乱的脚步声很快来到。
带枪的，没带枪的，穿军装的，没穿军装的，过路的，办事的，看热闹的…………
我脸上带着泪。他说要给我讲总理遗训，竟然……。我不从，还拔枪威胁我。我去夺，他居然开枪！
警卫立刻架走了在地上打滚，连连否认的陈当务。高淑恒分开众人上前柔声安慰，我哭倒在她怀里。
象征性的呆了半天禁闭室以后，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了。
“女侠！”办公室的人笑着围了上来。
“厉害，小叶。违反枪械管理条例，在局本部开枪，就算他不承认，也要在望龙门过过堂。够他喝一壶的。”
“要不要给白队长打个招呼，让他‘好好’审理？”
“我押人过去时早说过了。放心，小叶，绝对不负所托。”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陆文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脸色铁青。大家噤若寒蝉。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张公文。你去望龙门跑一趟，把处理决定送过去。
我拿过一看，是他签发的宣布陈当务在局本部行为不检，遣其回原单位归建的决定。
望龙门没把口供送过来，我们就发处理决定？不合规矩吧。我说。
审什么？谁开了枪难道你心里不清楚？望龙门审个十天八天，他还有命在？差不多得了。他板着脸坐下，提起笔，开始批公文。
今天不该我出外勤。我看着他的笔在公文上笔走龙蛇，冷冷地说。
你只负责执行命令。他签完字，把卷宗啪的合上。
命令？我嗤笑了一声。处长您下命令，我自然要执行的。
站住！他在我背后喊道。我转过身，眼看着窗外。
君子岂因恶小而为之？半晌，他缓缓地说。
从望龙门回来的路上，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不知不觉，陪都进入了潮湿阴冷的冬季。街头巷尾多了叫卖腊梅的小贩。腊梅的香气，在狭窄小街上飘荡，和尿液、雨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装点着陪都冬天短暂的安宁。
我停下脚步，问路边的小贩买腊梅。挑选间瞥见小贩的竹框里还放着几盆花。一问，价钱颇贵。是君子兰，小贩说。看我嫌贵，他指着其中一盆说，这个很便宜。很像君子兰，叫朱顶红，不会开花。
老板，就要这个。我立刻掏出钱来。
一件华美的貂裘大衣停留在我身边。
叶小姐？衣服的主人招呼我。
原来是话剧明星田小姐。许久不见，她更添了几分妩媚。
我赶紧拍拍棉袍上的土，与她寒暄。
寒暄过后，也没什么话讲。正要告别，她问我去哪儿，说与我同路。
我们默默地并肩而行。她吞吞吐吐地问我，宋凯还好吗？
应该……好吧。我有点意外。
你不清楚？你们没有在一起？她问。
当然，我们只是同事而已。我辩解道。
原来，他们已经分开了。田小姐说，中影邀请她去拍电影，宋凯坚决反对，她觉得机会难得，还是去拍了，两人就因为这个分手了。
她神情落寞地说，原来去他家看见一把扇子好看，去讨。他不肯，说是秋扇见捐，意头不好。她硬是把扇子要了过来。没想到，两人到底还是分开了。
那把画了野菊花的扇子。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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