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们一再出现，一定有任务。我们毫无察觉，不是我们厉害，是他们下手的地方我们没防备。放过他们，不知道他们还要搞出什么破坏来！”我抢在陆文翔打断我之前，说道，“我有个主意。”
听我说完，白队长眼睛一亮：“可以试试。”
“不行！太危险了。”陆文翔厉声道，“万一有什么疏失，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他扫了我一眼，眼光迅速移开：“再说你现在身体抱恙，不适合出这种任务。来日方长，要抓他们机会多得很，不必急于一时。你也说了，他们肯定有任务。做好防备，他们会自投罗网的。”
“你我都知道这是谎话。他们也不一定会搞破坏，也许只是收集情报。如果他们拿到要的东西，一走了之。人海茫茫，去哪里找人？”我直视他的双眼，语气转为平缓，“别说我的病不影响出这样的任务，就是拼我一死，我也要抓住凶手。”
上清寺听涛馆。
伙计端上灌汤蟹粉小笼包，这里提供淮扬点心，各种名茶。又毗邻国泰戏院和国联戏院，楼上开窗面江，是城中名流消遣的有名去处。每天，不知有多少小道消息流窜在听涛馆的牌桌和茶水间。也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这里暗中出没，收集消息。
如果你也是这里的常客，伙计肯定会告诉你一件稀奇事，这几日，总是有个身穿军装的年轻女人在这里出没，和人打牌、喝茶、寒暄，似乎和谁都认识，她的底细大家却说不清。
右手隐隐作痛，我轻轻活动右臂膀。看了看天色，起身结账。下一站是戏院。
一出大门，茶楼前的空地上，一堆青年学生正拉着条幅，分发传单宣传抗日。
看着他们忙碌而充满朝气的身影，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叶雅纹？”
一个女生冲到我面前：“真的是你！”
一堆人立刻把我围了起来，有女生拉住我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去哪里了？干什么？……
计划之外的会面。
面对昔日的同学，我惊讶、羡慕、留恋，又夹杂着不可避免的疏离。他们所说的，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话语。
我用军统统一的答案应付了他们的问题。参军去了，替政*府*做事。康民去了另一个部分，很久没见面了。
同学们露出敬佩的眼神，我低下头，推说有事，只想脱身。有同学追上来，把他们的地址塞到我手里。
“雅纹，你知道嘛，你们那一批退学的同学，校长做主替你们保留了学籍。他说，你们是为国家出力。等仗打完了，你们回来，学校会张开双臂欢迎你们。早点回来！”
“一定!” 我握了握她们温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疼了一下。
昏暗的油气灯把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街上行人很少，我踱步在街头，步子时快时慢，再三辨认身后的声音后，才放松下来，拐进住处的小街，走到楼门口。
接着昏黄的灯光，我掏出钥匙，往楼上走。
一个黑影晃了出来。
我尖叫一声，往外跑。
“小纹，是我。”来人抱住我，清爽的男性气息传了过来。
我半天才平定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有脚步声过来，我赶快挣脱他的怀抱，悄悄给了个平安的信号，脚步声又走远了。
又一次计划之外的见面。
“大半夜的，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我怒道。
“好久不见你上班，来你家看你也不见人，只好在这里等你。”宋凯有点委屈，“这么晚了，你在外面逛什么？街面不太平，你不知道吗？”
“多谢关心。我自己会小心的。”我拍拍衣襟，往楼上走。
“小纹……我在外边站了半夜，刚才累了才去楼梯上坐着的。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天这么晚了，你也回去吧。我也累了，要休息了。”
今天一天白忙乎了。目标再不出现，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有点烦躁。
说完我蹬蹬上楼，准备开门。
黑暗中，他冲上楼，堵在门口。“别急，小纹，几句话，我说完就走。你晚上出去，穿军装干什么？平常你很少穿两尺半出门的。”
“衣服都洗了，没干。”
“我问了房东，白天你也不在。你不好好在家养病，天天在外边干什么？”
“散散心。”
“你好静不好动，怎么喜欢成天在外边散心了？”
“生病以后没事干。我也是女人，逛逛街散散心，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逛到这辰光？”
黑暗中我们对视着。
“与你何干？”我要开门，他堵着不让。我推他，推不动，“你想干什么？让开，不然我喊人了！”我恼羞成怒。
“你喊呀。”他不慌不忙地说。
对门房东的门只扭开一条小缝，露出昏黄的灯光。“叶小姐，回来啦。”
安抚完房东，看着门前岿然不动的高大身影，我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晚上出去做什么了？好，我告诉你。”
黑板上，老师正在流利地书写板书。
Tell me not in mournful numbers,
Life is but an empty dream!
For the soul is dead that slumbers
And things are not what they seem.
写完后，他用带有口音的语调饱含深情地朗诵着。
译成中文就是：
“请别用哀伤的语句对我讲：
人生啊，无非虚梦一场！
因为沉睡的灵魂如死一般，
事物的表里并不一样。……”
朗费罗的诗。
合上课本，我闭上眼睛等下课。这诗当初我背过，颇受激励，现在读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下课铃响了。重大夜校的学生们立刻轻松起来，伸着懒腰，向老师告别。
在大学夜校修读学分，回学校可以把学分转回去。这是那天在上清寺，同学们告诉我的。他们也是好心。可惜，我来这里既不准备混学分，也不准备学习知识。
和老师道别时，老师的目光略带惊异。穿着这身衣服，获得一些目光很正常。本来，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吸引人的注意。
我坦然走出教室，立在夜校门外。宋凯还没到。
冷风阵阵，夜校出来的人是街上不多的行人。还有几个小摊贩，做着夜宵生意。一点油灯，黑夜中闪着光。路灯光十分昏暗，即便这样，也只有这样的闹市区才有路灯。其他街区，早沉入了一片黑暗。
为了应付他，我告诉他自己夜夜都在夜校补习。谁知他每天晚上都来接我。我只好假戏真做，天天来听老师讲课。
消息已经放出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我环视一周，心里既着急又忐忑。
远处宋凯的车慢慢开了过来。我走向他的方向，走出了路灯照耀的范围。
旁边一条黑暗的小巷。不知为什么，我扭头看了看。
有人突然用什么捂住了我的嘴，一片黑暗兜头罩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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