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以后，我直奔望龙门。张先科刚好值班，我把情况跟他讲了下。按我推算，小余至少走了8天。张先科说不出意外的话，抓不回来了。他说，万一被抓回来，肯定在望龙门审，他会尽量关照的。
“最好别走到那一步。”他说。
我们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
小余走的时候请了3天假，替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在审问的时候，故意告诉小少尉，有渝训班同学的表哥曾想追求小余，那人在码头做生意的。人和事都是真的，不过当初小余没理过这个人。现在希望这个消息可以拖住他们，再替小余争取两天时间。
第八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九天过去了。
第十天过去了。
第十一天……也快要过去了。
“小叶！处长找你。”我一惊。忐忑不安地来到处长办公室。
文翔，不，应该叫陆处长头也不抬地告诉我，中美合作所有个案子，需要我去查一下。
我为难道，眼下我去查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一天不调走，一天你就是督查处的人。他说。
我问什么案子。他说美国教官怀疑有人盗卖军火，具体不清楚。
盗卖军火？！我惊道，我行吗？要不要找个人和我一起去？
他们手头都有案子，也不懂英文。你先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告诉我，我过去一趟。
他看着窗台上的朱顶红，走过去给花松土。花如今被他养的枝繁叶茂。
中美合作所那边情况特殊，既要把案子查清楚，也要配合好美国教官的工作。查案这两天，你就不用来办公室了，专心查案。他背对着我说。
中美合作所里秩序井然。这次教官们并没有罢课，因为他们也只是猜测。
原来，合作所里要训练学员射击。计算射击训练量是否达标，耗弹量是重要的指标。然而，这段时间教官们发现，射击训练的次数、时间未见减少，耗弹量却大大减少。准确的说，弹壳少了很多。
弹壳均是纯铜制作，有人偷了去卖钱虽犯军规，却不是了不得的大罪。鉴于上次学员们的伙食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克扣，他们担心子弹被人盗卖。毕竟黑市上，子弹更值钱。本着宁妄勿纵的精神，他们才让我们来查个清楚。
虽然觉得盗卖军火可能不大，也要查清楚。问询负责军需、军械的人，学员训练场、所有军火出入库纪录，包括出门的车辆、人员纪录都得一一查看，还要找到黑市上流通的子弹，跟合作所子弹的样式对照。有几天忙到太晚，怕回去的路上不安全，我干脆就在合作所的禁闭室里凑合了几晚。
几天下来，案子基本清楚了，怀疑一个负责清扫靶场的人和门卫勾结，偷卖弹壳。
下一步，要请望龙门的人具体审嫌疑人。整理好文件后，时间尚早。反正不需要去办公室点卯，我就提前回了家。
回家路上，肩膀和手腕隐隐作痛。这是变天的信号。
宋凯正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上次他让我给答案，我并没对他说清楚。现在还没下班，就找到门上来了，看来逃避也不是办法，说清楚为妙。
“小纹，你去哪儿了？”
“办案去了。”
“办案？去哪里办案？家也不回？”
“你找过我？”
“来过好几趟了！办公室没人，家里也没人，什么案子这么特殊？”
“……歌乐山”
“合作所？”
“说是盗卖军火。查起来很麻烦，前几天睡在他们禁闭室……让我上楼歇会，胳膊疼。”
“没事吧？要不要看下医生？”
“负伤后一变天就这样，不妨事。刚才你说，来找过我好几次？”
“……其实是张先科到处找你。说是办公室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你住哪儿。辗转托到我，让我务必给你捎个口信，十万火急。还叮嘱我千万不能在办公室谈，只能到你家当面告诉你。神神秘秘的……刚好我今天出外勤，偷偷跑过来……”
“他说什么？”
“余，二十七号。”
“他真得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还问他余是哪个余，他说只要告诉你，你就……小纹，你去哪儿？”
“开车了吗？”
“开了。不过……没有多少油……我还得回去一会。”
“带我去趟电报局。求你了，十万火急！”
“……好吧。”
电报局是最近的可以挂电话的地方。强行赶走前面排队的人以后，终于要通了望龙门的电话。张先科直接跟我说，人几天前就抓了回来。下游涨水，不能行船。小余行程被耽误了几天，就这几天，导致她没能逃脱追捕。她是在去战区的路上被捕获的，很难脱罪。张先科强调他已经尽力了。
“我找了无数借口来拖时间，指望你那边能说说情。结果……”
“现在到了哪一步？”
“……处理决定今天送到了处里。就等你们审过后，送戴老板核准。”
“怎么处理的？”
“枪决……罪名是当逃兵。”
“……今天是二十六号吧？”
“是。如果他们动作快，今天呈给戴老板核准，明天就是小余的死期。你现在马上回去一趟，看他们送上去没有。如果没有送上去，小余还有一线生机……小叶，你先别忙。有句话我可能不该说……戴老板今晚可能去参加国防部举办的招待各国使领馆官员的舞会，电影皇后据说扭伤了脚，多半不会去。我们负责警戒，请柬你得自己搞。要是你有其他办法，当我没说……”
我冲进局本部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笑脸看起来都那么虚伪。
其中最虚伪的一张脸正跟小刘在说些什么。
“今天望龙门送来的处理决定送上去没有？”我问道。
“小叶，你怎么这么跟处长说话？”
我一把推开小刘：“送上去没有？”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我盯住他的眼睛。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悲。
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我没有时间了。
我掉头冲向二楼戴老板办公室。
“快去拦住她！”
戴老板办公室外间常年有个秘书值守，以前是高淑恒，现在是个不认识的青年军官。
我装做来取文件的，直接问他今天督查处送来的文件签过了没有。
秘书白了我一眼，哪有这么快，明天早上再来。
戴老板今天来过吗？我瞄了一眼里边禁闭的办公室门。我有紧急事情向他汇报。
秘书打量我一下，摇了摇头。让我明天再来。
也就是说……我按捺住激动，向他道谢。
小刘这时候冲到我目前，让我去办公室。我对他笑了笑，说，现在我下班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请柬。
有一个人可以帮我，詹姆斯。
等我赶到英国领事馆，使馆已经下班。卫兵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进去。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詹姆斯居然刚好下楼看见了我。
听我说完来意，他笑嘻嘻地说，去舞会没问题，做我的女伴就行了。
好。我答道，但是进去以后，我要找个人，你不要缠着我。
“原来你要去找别的男人。”他一脸伤心。
“当我欠你的。我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记住你的话。”告别时，他指指自己的脸颊。
我笑了笑，吻了上去。
“七点半我来接你。”他在我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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