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凯抱着肚子痛苦地倒下。
Qiang从手中滑落，我哭着扑了过去：“你不能有事呀……”
跟着我脖子后面一麻，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映入我眼帘的是荣军医院斑驳的白灰墙。
“宋……宋……”我翻身坐起，惊慌地四处逡巡。
“他没事。只是擦伤了胳膊。还是他和詹姆斯把你送来的。”坐在我床边的男人说。
“伤……”
“他已经去包扎了。”
我垂下头。
“你是不是故意安排我去查合作所的案子？……是不是？”
所有的愤怒都从一个出口迸发了。
“说话呀！”我扑到他跟前，揪住他的衣领。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现在你满意了？”我的嘴唇哆嗦着，“你脑子里全是升官，我管不着。你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去说情？为什么？现在看着我爬不上戴老板的床，让我眼睁睁看小余去送死，你开心了？你还是不是人？”
我哭喊着捶打他的胸膛，回答我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终于我也累了。我松开双手，倒在床上。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在我床前立了一会才走，走的时候把qiang放到我枕边。
“以后小心。”
是我的qiang。
荣军医院从此多了一个病人，不说话，也不吃饭。没有明显的外伤，站不起来，只是躺在床上，静静地躺着。荣军医院床位紧张，想撵走这个病人，也无济于事。
我继续赖在医院里，直到张先科来看我。他告诉我，不知什么原因，小余的死刑戴老板没有核准。最后的处理决定是四年有期徒刑，息烽执行。
我问能不能去看看。他说，她这一去是受罪，见了大家都难受，别见了，捎点东西吧。
于是，我出了院。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看见陆处长，再也不敬礼和打招呼。我以多次负伤，身体不适为由，再次提出了请调申请。同时，处里也没给我分派任务，分外清闲。
“这几仗打得漂亮！涨了中国人的志气！”办公室里没出去办事的人正凑在一起看报纸。驻印军开始在缅甸反攻，先后攻占胡康河谷、于帮，艰苦卓绝，但进展顺利。
“现在打到了哪里？”
“我以为你不理我们了，小叶。”
“给我看看。”我挤进人群。
“22师打下了缅甸孟关。歼灭十八师团主力，连鬼子的关防大印都缴获了！” 小刘把报纸指给我看。
“22师？……伤亡怎么样？”
“十八师团是日军主力，据说是自中国换防过去的，战况自然激烈，死伤不少。据说一度打得联络中断，背着电台的通信兵摔下了山谷，负责密电码的谍报参谋不愿被俘，都自杀殉国了……”
“谍报参谋？”我扯过了报纸，身体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
“新22师……战况激烈，多处遭遇日军反击……因日军偷袭，通信兵与电台摔下山谷，谍报参谋不愿被俘，杀身成仁……”
“杀身成仁……”我喃喃自语。
“他为什么自杀呢？”旁边人七嘴八舌议论道。
“废话，他身上有密电码。被俘了所有的战报往来日军就一目了然了……哎，小叶你怎么了？快来人呀……”
这一年陪都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三月间了，始终阴云密布，冷风冷雨。跟姗姗来迟的春天形成对比的，是陪都随处可见的淫靡享乐。尽管油、米、面、白糖、棉纱，没有一样不价格高昂。舞厅里照样宾客如云，高档的洋酒纸烟，照样应有尽有。
百乐门舞厅就是这样的地方，据说舞厅本来开在上海租界的，抗战后老板逃了过来，于是陪都也有了百乐门。
白天这里门可罗雀，一到夜晚，就像变了天似得，军官、舞女、掮客……间杂着几个外国记者，把舞厅挤得水泄不通。灯光、酒香、女人的香水混合在一起，把氛围烘托得十分暧昧。
我挤过人群，要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味道我并不十分习惯，不过喝下去也不那么难。
“跳舞吗？小姐。”有人挤到我身边。
我放下酒杯，跟他走进舞池。
一曲终了，他递上香烟，我摇头拒绝。
“不会。”
“可以学。”
“为什么？”
“来杯酒吧？”男人叫了一杯红酒。我摇了摇头。他又叫了杯威士忌，我才端起一饮而尽。
“……小姐，那边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扫了一眼：“不认识。”
“可他一直在看你……“
“你也在看我，我认识你吗？你还跳不跳？”
跳舞，酒精，酒精，跳舞……
很快头就晕晕乎乎，人也筋疲力尽了。我推开身边的男人，取了手袋准备回家。
男人却凑了上来，浓重的酒味钻进我的鼻孔：“我送你回家吧。”
“我自己能走。”
我扶住舞厅外的墙壁，摇晃着走进阴暗的小巷，身后的脚步还是跟着我。
“你醉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他扶住我的背，手向下摸去。
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滚，我说了，我自己能走！”
“*的，你敢打老子？”那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要抓住我。到我面前，却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一支冰冷的*管正顶着他的肚皮。
“你……你是什么人？”
“没长耳朵吗？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我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出眼泪，歪到在地上。
地面很凉，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扫了一眼。昏暗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拖得细长。
酒醒了几分，我爬起来继续往回走。路，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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