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心竹植根于小青山后,在长生观一脉的记载中也仅仅在四百多年前脱落过一次,想不到这极其罕见的梅开二度,竟然是为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少女,也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这让李长生震惊不已,同时也有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情绪,自行脱落的通心竹和强行斩落的有着很大的差别,前者即便历经千年万年,也是一如既往的青翠如新,而后者三、五年后便会青sè退尽,泯然众竹矣。早知如此,自己之前就应该抱着这些竹子说一些“我爱你”、“爱死你了”之类的肉麻话。
尽管现在的这块断竹比起之前脱落的那根要细小的多,却也是同样的青翠喜人。等宁小祺从李长生那里得知缘由后,乐得眉开眼笑,认认真真的对着那株千年通心竹行了一礼。李长生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感慨不已,“难怪自己想要一块而不可得,世上只怕也只有这样纯净的女子才能得到通心竹的眷顾吧”,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邪恶的念头,“这棵老竹子不会是个sè狼吧,要不然怎么之前的那位门中前辈也是位极其灵秀的女子呢”。
随后两人离开了竹林,不一会就来到几间房屋前面。这房屋非常的简陋,由茅草、树木、竹子搭建而成,看样子也就勉强遮蔽风雨而已。一道普通竹子做成的简易篱笆四周围绕,跟本看不出这是道观,更别说是传承数千年的长生观了。
李长生轻轻的推开木门,扶着宁小祺走了进来,然后关上木门。这时一道细小的白影,突然冲到两人跟前,对着宁小祺“汪汪”的叫着,宁小祺刚开始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一条雪白小狗后,便放下了心。
李长生看着小狗,说道:
“好了,小白,别叫了,这是朋友。”
然后,对宁小祺说道:
“畜生不懂事,你别介意。”
宁小祺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说道:
“我有那么小气么,好可爱的小狗,它叫小白么?”
“好看是好看,可就是太笨了。我整整教了它一个月,才学会叫。”
或许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原本一直对着宁小祺叫的小白,转过头来不满的对着李长生叫了两声,然后跑到其脚下,一口咬住李长生的道袍下摆,使劲的撕扯起来。
宁小祺一脸的惊奇,惊讶的说道:
“好聪明啊。”
李长生无奈了,蹲下身来,在小白的肚皮上轻轻的挠了两下,原本咬得死死的小白,立刻松开了口,叫了一声,在雪地上欢快的打着滚。
茅屋虽然看起来简陋,宁小祺进去之后方才发现,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正堂的正对面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野果和一个大小适中的香炉。香炉内的香已经燃尽,只残留着一些灰烬。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宁小祺惊讶的是其后面接受供奉的竟然不是道家的三清祖师,而是一幅丹青画卷。
画卷极其的逼真,线条优美、细腻,一看便知是出自高手的妙笔。一颗苍劲的古松下,一位衣着古朴的老叟右手拄着拐杖,拐杖上面用红绳系着一只葫芦。老叟左手放在一个八、九岁的垂髫童子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似乎在吩咐着什么。童子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老叟,双手捧着一把连鞘的长剑,一幅恭心听教的样子,童子身后一只粗壮的黄牛正在低头吃着青草。画卷的右下角题着一首小诗,震撼人心,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整幅画卷表达的寓意极其的明显易懂,宁小祺看到这里就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尽管她有着极大的好奇,但也隐隐的猜到这是小道士李长生师门的隐秘,自己看来已是不该,若再打听人家的**,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其实这些怪不得宁小祺也怪不得李长生粗心大意,一是宁小祺来的突然,二是长生观一脉极其的隐秘,其传人向来把长生作为目标,甚少插手世间俗事,世间只有极少人知道这一脉的传承,自然也就没有人前来拜访,所以这幅画也就如此光明正大的放在这里供奉。想不到今rì却被宁小祺看了去。
房屋右边则是一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样式的书籍,书架前面有一长条状的书案,上面不但笔墨纸砚俱全,而且均是上品。书案和书架之间有一把老旧的藤椅,看其磨损的程度,应该有些年头了。左边有一张方桌,上面一只紫砂壶和一只茶杯,旁边两张竹椅。
李长生扶着宁小祺在竹椅上坐下,说道:
“你的脚伤有些严重,我去给你烧水熬药,你在这里坐会,若觉得无聊,书架上的书你随便翻看。”
宁小祺点头答应,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有些昏昏yù睡的时候,小道士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放在桌边,来到宁小祺身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将她脚上的木棒解了下来,说道:
“可能有些疼痛,你忍耐一下。”
然后,慢慢的帮宁小祺脱下靴袜,露出了少女雪白的玉足。宁小祺脸sè绯红,脸上感觉阵阵的发烫,她偷偷的看向李长生,发现小道士脸sè凝重的看着自己的脚,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却被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脚踝处肿胀的粗了一大圈,肿胀处显现出青紫sè,看着都让人觉得发怵。
李长生从木盆里拿出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使劲的拧干水轻轻的敷在少女的脚踝处,说道:
“你先敷一下,毛巾凉了,就重新沾水弄热,我去看看药,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过了一会,李长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右手拿着一个小木片轻轻的在碗里搅合着。宁小祺往碗里看了一下,脸sè瞬间就变了。碗里的药不知道是什么药材煎熬而成,黑乎乎的,极为粘稠,看起来恶心无比。
宁小祺看到李长生向自己看来,不待对方开口,便先行说道:
“苦,我不喝。”
听到宁小祺孩子气的话语,李长生一呆,看着少女脸上害怕的神情,呵呵笑了起来,说道:
“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宁大小姐竟然怕苦不敢喝药,不过你放心,这药不是喝的,是外敷的。”
宁小祺羞愧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小道士面前露出这个秘密。李长生并没有继续取笑于她,将毛巾拿开,一边用小木片小心的在少女脚踝处涂抹,一边说道:
“这药虽然难看,但是对于活血祛淤有着奇效,这可是我门中的疗伤圣药,过会洗去之后,我敢担保,明天你脚上的淤肿便会消去。”
也不知道是这黑乎乎难看的药膏起了作用,还是李长生这话起了作用,果然一会之后,原本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的脚踝处传来阵阵的清凉,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的痛楚。宁小祺惊喜地说道:
“脚上有感觉了,这药真是神奇。”
“那是自然。”
半个时辰之后,宁小祺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两个火盆中通红的木炭,心中一片温暖,正如身上的温暖一样。此时她已经洗去药膏穿上靴袜,唯一不同的是,绑在腿上的两根木棒换成了两根竹片。看着外面忙来忙去准备晚饭的少年,她突然涌出一个想法,
“若是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挺好。”
夜晚的小青山极是宁静,偶尔也夹杂着一两声夜鸟的鸣叫,地上的积雪和一弯狼牙月两相交辉,衬托的夜晚一片明亮。长生观后面有一条细小山路,弯弯曲曲,曲径通幽。穿过一片树林,有一片湖泊,月光透过湖面,随着微波如一条条银蛇在湖中穿梭,岸边时不时地会有一两只小动物前来饮水。
湖边一座孤坟一块石碑静静的立在那里,孤孤单单,却也独占着这一方山水。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坟前雪地上,似乎感觉不到严寒。他身前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只见他将一个茶杯中的茶水轻轻的浇在坟前,然后一口喝掉另外一杯,喃喃地说道:
“老东西,我敬你一杯。呵呵,当然这是茶,我知道你喜欢喝酒,可是谁让我买不起呢。这都是你自作自受。以长生观数千年的传承,我就不信除了那些书和笔墨纸砚之外,就没有一点金银珠宝?”
说着,他突然跳了起来,用手指着孤坟,愤怒的说道:
“还有老东西你那些积蓄都哪里去了?你说你都走了,到下面逍遥快活去了,怎么临走了还这么绝!让小爷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没得吃没得穿,那些金银珠宝你也没法带到下面去,藏起来干嘛!留给小爷我多好,至少小爷我每次来看你,都能给你带一壶清茶两杯淡酒,嗯,外加一只烧鸡,老规矩,鸡头鸡屁股鸡爪都归你,你在下面rì子也好过些不是?这都是你自找的,遭报应了吧。”
说着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报应啊。月光照在清秀的脸上,分外清冷。两行清泪缓缓的流了下来,他慢慢的在坟前跪下身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说道:
“师傅,我突破了,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轻易的到下面去见你了,估计你要孤独很久了。我今天被一个很美的女孩子救了,她为了救我,死了坐骑,伤了腿,怕要落下残疾了。师傅你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我决定明天动用那物,请出灵尊。师傅,你不会怪我吧?”
他要动用的那物对长生观一脉至关重要,数千年的传承中也仅仅动用了三次,而且用一些就少一些。长生观之所以为长生观,除了宁小祺看到的画中的那把剑,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此了。
李长生站起身来,看着孤坟,脸sè黯然。突然,他又变得高兴起来,说道:
“老东西,你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是天才,如何了得。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那就是小爷我啊。”
说着,他右手轻挥,身前的雪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自行飞起慢慢的汇集到他手中,形成一个慢慢旋转的雪球。随着雪球的旋转,渐渐的融化成水,转眼间变成了水球,随后水球上冒出丝丝寒气,却又变成冰球。之后,冰球发出“咔咔”的轻响,上面突然出现许多细密的裂纹,如蛛网一般,化成许多细小晶莹的冰屑,落了一地。
耍了这么一手,李长生得意洋洋,尽管累得差点虚脱,他仍手舞足蹈的说道:
“怎么样,老东西,看到小爷的厉害了不?”
面对少年的询问,孤坟静静的立在那里,清月寒辉,默然无语,少年眼中的兴奋,渐渐的暗淡下去,再无光彩。
一座孤坟,一位少年,就这样在月下雪地上默然相对,沉默无言。良久过后,李长生抬头看了下天上的狼牙月,落寞地说道:
“师傅,时辰已到,我要过去了,这茶壶茶杯都是你生前喜爱之物,就让它们在这里陪你好了,免得你寂寞。”
少年慢慢的转过身子,似乎在喃喃自语,
“你要是能出来,把它们拿进去那该多好。”
刚刚走出几步,他突然转过身子,两眼放光,看着孤坟说道:
“老东西,别忘了托梦告诉我珠宝的藏处,我下次给你带烧鸡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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