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阮成川、左子婴二人既然决定插手,当即便靠近平阳山脚下观察形势。半空中傲然立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身形矮小,是个驼子,据说是蟒山场寨主“魏驼子”魏坤,女的一身黑衣,乃是武鸣山大当家毛文龙之妻,外号“君子妓”的荆红梅。
这二人周身气息磅礴,乃是如假包换的罡气境强者,而且看来品阶不低。
山上一众小喽啰的交战仍在继续,魏驼子、荆红梅不得已将山下的五百余人也派了出去,而此时平阳山众人终于支持不住,窦氏兄妹被迫出手。
夜色下的山顶,两道银光纵横穿梭,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稍微镇住局势。
窦老六、窦小妹一边杀敌,一边含怒呵斥四座山寨的偷袭行径,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平阳寨似乎因为某些事被其他四寨误会,这才有了今日的争斗。
阴暗处,左子婴虽然对其中内情毫不了解,但仅凭自己的一种直觉,都认定窦氏兄妹如此豪放不羁的英豪人物绝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而内心处早已断定自己的立场。
然而,身边的阮成川毕竟经验老道,所考虑的事也要长远得多,眼前之事将三百里内远近五座山头都牵扯在内,事关重大,而自己又代表着泰弓寨立场,一个处理不好,只怕会惹祸上身。
当下,阮成川强拉住左子婴,不让他轻举妄动。
山顶处,窦氏兄妹大杀一阵,但终究知道这不是解决办法,随即也飞凌半空,与魏驼子、荆红梅遥遥相对。
荆红梅一声长叹,话音袅袅动听,说道:“窦家兄弟妹子,我们五寨向来立场明确,一起与官府对敌,即使没有什么强制联盟,但这么多年来总算是同气连枝的,想不到今夜•••今夜却要兵戎相见•••”
闻言,窦氏兄妹相视一眼,只因己方平阳山与武鸣山素来友好,他们二人又和毛文龙夫妇私交情切,所以自然不愿意给荆红梅难看。
窦小妹此生敬佩荆红梅为人,当下听到此言,不由得黯然神伤,闭口不言。
兄长窦老六却即刻朗声长笑道:“嫂夫人,我因为敬重毛文龙大哥,所以称呼你一声嫂子,眼下毛大哥不在,我们都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说到底,这件事我兄妹二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我这一帮生死兄弟,你们如果执意不相信,我们也没办法,那就只好撕破脸,看你们今夜四寨联手,是否能灭了我平阳山!”
“这•••”荆红梅面现不忍,犹豫道:“窦兄弟此话言重了,我们——”
“好了,夫人别听他们狡辩!”
一旁,魏驼子冷然一声怒喝,道:“今夜之事,要么你们二人交出那个女孩,之后负荆请罪给我们个交代,要么从此以后余州地界中再没有你们平阳寨,也再没有窦老六,窦小妹!”
“哼!魏驼子,你还没资格和我们这么说话,祝叔和尤洞主呢,怎么不见他们二人。”
“好个狂妄自大的窦老六,你难不成以为我们还收拾不了你,还要劳动他们两位!”
“哼,只要有他们两位任何一个在场,姓窦的即刻便束手就擒,待到日后向他们二人分辨明白!”
半空中四人正理论之时,下方左子婴低声问道:“那窦老六所说的祝叔和尤洞主是什么人,难道就是•••”
阮成川微微点头道:“没错,这个祝叔名叫祝北望,德高望重,是良驹山大当家,此人乃是道气三品境界,与当日的姚启煌相当,因为实力强,所以隐隐然是五寨之首;那个尤洞主名叫尤然,十三洞之主,道气一品境界,同样是个厉害角色。听他们所说,大概日常时候五座山寨但凡有什么矛盾,都是请这二人从中调解的,可是•••”
“可是什么?”
“今夜行动既然是四寨联手,即使祝北望和尤然没有露面,但不可能不知道内情,所以他们两个也一定认为窦氏兄妹有错,窦老六要找他们辩解,谈何容易。”
“真是怪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竟然会闹得大动干戈,还分辨不清。”
“魏驼子刚才提起一个女孩,难不成是窦家兄妹劫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人物?可他们是草寇,不是贼寇,应该不会随便劫持什么人的,真是让人费解。”
一时间,二人虽然竭力思索,却依旧搞不清其中内情,只好继续关注场中局势。
半空中,窦小妹眼见山顶处己方人马已经抵抗得十分艰难,几乎被敌方围困在山寨之内,当下急忙向兄长低声道:“哥,兄弟们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让他们攻入后山,那小季和那位前辈就藏不住了!”
窦老六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没办法,先收拾了眼前这两人!”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
“哪管得了那么多!”
窦老六话音一落,周身银光大作,率先冲向魏驼子、荆红梅二人,窦小妹无奈,只好紧随其后。
对面,魏驼子二人也早已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出手,当下眼见窦氏兄妹杀来,魏驼子怒喝一声,忽然在周身上下幻化出一条彩色巨蟒,径直拦截在二人面前。
荆红梅则是瞬间取出身后长剑,一连发出数十道白色剑气,反攻向窦氏兄妹。
双方接近,窦老六冷笑道:“魏驼子,这么多年来你没一点长进,罡气五品,还是这么一条五彩巨蟒!”
“哼!老子的《蟒山术》修炼到五彩就足以对付你了!”
“给我破!”
随着窦老六这一声怒喝,漫天夜色忽然间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只见夜空中央一丝银光闪过,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弥漫天际,让人睁不开眼。
众人也不知道窦老六用的是什么功法,但如此威势实在惊人,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魏驼子身为蟒山场寨主,本身是罡气五品境界,《蟒山术》更是他耗费毕生心血而创出的一门武道,乃是数十年来采集山中灵蟒意境所化,虽说称不上是高明武道,但在江湖中也称得上是一门奇术。
《蟒山术》通篇意境就是以自身罡气幻化出一只彩色巨蟒,从一彩到九彩不等,眼下魏驼子是罡气五品,所以能够幻化出五彩巨蟒,其威力不可谓不强大。
然而就是这只威力惊人的巨蟒之影却在这一刹那的漫天银光中消失不见,一击而溃!
另一边,“君子妓”所发出的黑色剑气看似貌不惊人,实则也是一门剑术绝艺,黑色剑气在夜空中如眼眸般深邃,内含无尽杀机,但面对这漫天银光,同样不堪一击,还未伤敌就自行溃散了。
交手一招,窦老六以一种莫名功法硬是强行破掉两位大敌的招式,震慑全场。
下方,阮成川忍不住低声惊呼:“奇怪!虽说窦老六本身武道极高,但从未听人说起他身怀如此惊人绝艺,而且显然他是有内门功法修行的,否则不可能无招无式就这样震散对方的攻击。”
左子婴略带兴奋道:“看来这窦氏兄妹果然都是奇人,凭直觉,这门功法可以沟通天地大道,和老乞丐的《九州莲花落》相差不远,厉害得很呢!”
阮成川微微点头。
半空中,外人尚且如此惊讶,身在局内的魏驼子和荆红梅二人自然更是惊骇欲绝,他二人原本知道窦氏兄妹深藏不漏,这么多年来极少出手,定然不好对付,但却也万万没有料到窦老六会如此可怕,竟然在瞬间化解两人的杀招。
一时间,气氛宁静得诡异,魏驼子二人额上冒汗,心想如果窦氏兄妹果真如此可怕,那么今夜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魏驼子心中黯然,但嘴上却强硬道:“想不到•••想不到啊,窦老六,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故意示弱,实际上修为如此之高!”
荆红梅心中暗叹一声说道:“窦兄弟如此修为,在我们五寨之中,除了祝叔和尤洞主,只怕就属你了,连你大哥都未必敌得过你。只是你修为再高却也不能行事无法无天,坏了我们五座山寨的规矩,嫂子我劝你还是暂时束手,待一切查明之后再做商议。”
眼见窦老六一招之威,魏驼子二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寒冷,心想还是不要过分的好。
对面,窦老六身形魁梧,傲然屹立在半空中,周身银色光辉吞吐,仿佛天外神将。
此刻他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在外人看来是他心中含怒,不屑说些什么。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今夜形势严峻,一个不好就是山寨覆灭,兄妹身亡,窦老六忧虑之际,不得已一交手就拼尽全力,震慑敌方,这才险险地吓住魏驼子和荆红梅。
可事实上,原本他就身负极重的伤势,如此全力交手,引起体内气息动荡,更是伤上加伤,胸口气血翻涌,几乎忍不住吐出血来。
当此危急时刻,只要一旦示弱,只怕杀身之祸立降,窦老六深知此理,因而不论全身如何痛楚,如何困倦,他都硬撑着傲然挺立,不敢稍稍露出伤势。
面对魏驼子二人的话语,窦老六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有心无力,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了。
在场众人虽多,但即使以阮成川的慧眼,也一时间难以看清真相,真正明白窦老六处境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窦小妹。
此刻,窦小妹心中忧急,既为山寨大难,也为兄长的伤势,无可奈何之下,她急忙上前回话道:“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二人修身养性,从不愿轻易动手,与人为敌,但今夜之事错不在我们,你们二位如果还不知难而返,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魏驼子冷然道:“交出那女孩,我们即刻就走!”
“此事绝不可能!”
窦小妹态度强硬,周身同样泛起银色光辉,实是想在底细泄露之前将这二人吓退。
然而事关重大,魏驼子二人怎可能轻易放弃,当下荆红梅又晓之以理:“小妹你一向通情达理,何必为了一个官家子女而与大伙儿为敌,你细细想一下,这可值得?”
窦小妹微微摇头:“嫂子,此事其中细节我们不便相告,我们兄妹也有难言之隐,总之不能如你所愿。”
“哼!什么难言之隐,说得好听!当日我们四寨联手偷袭官兵,好不容易抢来这个女孩,你们平阳寨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暗自派人救下那一干家眷,更夺走此女,你们以为这样自作聪明,我们就不知道是你们平阳寨做的好事!你们兄妹想要洗脱罪名,那好,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们和余州城城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卖命!”
魏驼子的喝问声远远传来,场中最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成川、左子婴两个。
听魏驼子所说,平阳寨所引起的误会竟然和余州城主游书业一家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事就当真躲不掉,二人无论如何都得管下去了。
左子婴低声道:“那个什么城主游书业不是丢了老婆,派军队四处找吗?看来,他老婆极有可能是被那四座山寨给劫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窦氏兄妹会从中捣乱,还去救人。”
“可是,那个女孩从何而来?”
“那•••说不准就是城主千金喽,老婆能丢,女儿当然也能。”
“不对,这件事疑点太多,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我们再听听。”
“嗯,好吧。”
当魏驼子声色俱厉地问出这许多话时,窦小妹默然无以相对,只是微微扭头看向仍在厮杀中的平阳山寨,心中默默祈祷:“老前辈,但愿你不是欺骗我们二人,而是真的认识夫人和小姐,请保护小姐平安吧•••”
与此同时,窦老六怒火中烧,猛然大喝一声:“废话少说,魏驼子,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两个,那时什么事不都由你!我——咳,咳•••”
窦老六一时情绪激动,却不料出言之际勾动体内伤势,顿时连连咳嗽,随之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鲜血飞舞在四周银光之下,显得妖艳异常,而窦老六终于伤重不支,周身银光暗淡,勉强在身前凝结成一圈罡气罩。
“哥!”
窦小妹失声惊呼,急忙飞过去看视,心中万分忧急。
“怎么回事!”
下方左子婴同样一声惊呼,心中惊骇莫名。
阮成川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此人原本就有伤势在身,刚才只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麻烦了!”
事出突然,窦老六一时激愤,忍不住泄露了有伤在身的事实。
虽然一时惊讶,但对面魏驼子、荆红梅是何等人物,自然在霎时间猜透一二,心想如果窦老六真得受伤,那正是天赐良机。
荆红梅目光一转,向窦氏兄妹抱拳道:“原来窦兄弟有伤在身,既然如此,你们二位也自然明白今夜是挡不住我和魏当家了,我二人不愿乘人之危,请你们让开,我们自己去贵山寨带走那女孩,免得伤了和气。”
“做梦•••”
窦老六口中吐出一口浓血,勉强支撑道:“有胆子就上来•••”
窦小妹关心情切,此时忍不住低声劝道:“哥,要不我们先暂时依他们,等到日后再——”
“住口!”
窦老六不料想妹妹会说出此话,当下就怒不可遏,大声斥责道:“小妹,你在想什么!你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吗!今夜你想要临时变卦,除非杀了我!”
“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的,你别激动•••”
窦小妹话中含泣,心中矛盾异常,只好暂时抚慰哥哥。
对面,魏驼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飞身上前,大声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接招!”
夜空中,一条五彩巨蟒再次闪烁而出,乃是魏驼子的全力施为;与此同时,荆红梅出手如电,又是一连挥出数十道黑色剑气,出手再不留情。
一时间,因为窦老六泄露伤势,场中局势再起变化,魏驼子和荆红梅明知窦老六无法出手拦截,因而想要乘势收拾这二人,之后好去平阳山办事。
须知魏驼子二人纵然武道功法不及窦氏兄妹,但在修为境界上却不见得差多少,这一出手,一只五彩巨蟒加数十道凌厉剑气,足可以将窦老六活活撕成粉碎。
面对如此危急形势,窦小妹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撇下兄长,飞身上前。
“嘿!”
一声怒喝,窦小妹全身银光璀璨,不见使出任何招式,但就这样硬生生地挡在魏驼子二人面前,使他们暂时无法越雷池一步。
“小妹,你还要徒劳吗!”
“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
“哼,废话少说,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
魏驼子二人纵然被拦截,却毫不气馁,霎时间又是一连串的攻势洒出,将夜空照耀得宛如白昼。
一条巨蟒和数十道剑气在半空中人意摇曳,窦小妹虽然和窦老六同样修行了高明武道,可无奈境界修为比不上兄长,因而全身银光暗淡,以一敌二,逐渐显得吃力。
经过之前的诸多交谈,魏驼子二人终于知道窦氏兄妹宁死不屈,这样反倒更加引起二人的好奇心,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兄妹如此坚定。
二人眼见形势大好,出手间已然毫不顾忌从前的相交友谊,试图一鼓作气击溃对方。
窦小妹应对乏力,几次险象环生,已经快要挡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得下方一声朗朗长笑:“平阳寨窦氏两位当家,蟒山场魏当家,武鸣山荆红梅夫人,各位好!在下有礼了!”
伴随着笑声的是两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半空,其中一个手中红光一闪,便将五彩巨蟒击溃,显现出惊人修为。
“什么人!”
情势突变,在场众人谁也没料到今夜会有外人在旁窥伺,一时间心中警惕,不知是福是祸。
下一刻,阮成川、左子婴同时现出身形,笑着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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