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刚睡下不久的奥古斯都。
“牧师阁下，听服务生说，您今天上午和中午都没有外出用餐，我就上来看一看。”老板站在门外，低头哈腰道。
“叫我雷欧好了，请问有什么事吗？”奥古斯都看老板眼神有些闪烁，好像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是这样的，雷欧阁下，鄙店刚刚入住了一队来自内华达雨林的商人，可是和鄙店有合作关系的几位牧师今天都有要务在身，所以……”老板一脸祈求的表情。
帝国成立没多久，除了《第一宪章》和《贵族法》等几部关于政治架构的重要法律，在经过修改后重新颁布之外，大多数的法律还是沿用前联邦的体系。
《关于非本国公民境内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三人以上的非奥兰公民在奥兰境内进行集体活动一日以上，必须有一位牧师陪同，确保这些有奥兰合法身份的外族不在境内干一些异教徒的勾当。
“为了感谢你的慷慨，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不过最多三天的时间。”
“够了够了，三天后就有其他牧师有空了，谢谢您。”老板连连道谢，半条走廊都是他的声音。
“那么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你可以找人来叫我。”那些雨林商人的出入证上写着入城的时间，在入城的第一天，他们的行动并不需要在牧师的监督下进行。毕竟边境往城市往来的族人非常多，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入城一天取货、送料、结款什么的，如果都要拍牧师监督的话，将全国所有的蓝袍都调集过来也不一定够。
“那就不打扰您了。”老板递来几张印有圣三角的锡卡。用这玩意，神职人员凭证件能在全国大城市的教堂换取钱币。一张卡大约能换一到两个百合，看不同的地区而定。
教会设置这项制度的初衷是为了杜绝神职人员的贪污。教会有规定，神职人员不得接受任何世俗的有价钱币、票证。
但是教士也是人，也需要生活物资。有了这种卡以后，个人或者团体在正当事务上需要教士的帮忙，就可以直接付锡卡。
锡卡需要去主教区的大教堂购买，一张要三个百合，抵得上一个农户大半年的收入。算上神职人员向教会兑换回去的钱，教会每发出一张成本才一铜的卡，就能净收入大约一个多百合。
在这种制度下，受贿、贪污、腐败，应运而生。教会作为联邦最高的权力机构，本因负责监督、惩戒神职人员的不当行为。但是，在这种制度下、教士收受贿赂的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教会本身。不良风气滋长蔓延于教会中，捞更多的黄白物，成了神职人员最专注的事情。
用手术刀是可以切掉身体上的腐肉。但要是执刀的手，本身就是一大块腐肉呢？
奥古斯都婉拒了老板递来的卡，微笑着关上门。
——真是个好人。
老板收起锡卡，心中在为又省了一笔而高兴。
……
翌日上午，旅店外，一伙大约二十来个雨林人等在旅店大堂。雨林人普遍要比奥兰人高上一些，这伙人大多数身高都在一百八九十公分上下。
“怎么还没有牧师来，不会是你欺骗我们吧！”说话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雨林人、商队的发言人。他操着生硬的通用语，发音的时候他尽量把舌头捋直，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没那么可笑。
“先生，请您稍安勿躁，牧师阁下马上就到。”老板用帕子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糟糕，会不会是昨天给的太少了？
老板昨天给的是行情价，看见奥古斯都拒绝了，以为他是那种几乎就要绝种了的虔诚者。现在看来，是不是自己没有领会对方要价的意思？
“要是再不来，耽误了我们的生意……”这个雨林人抬起手，刚要给旅店老板来一拳，背后伸过来一只大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一看，挡住他的是他们一行人中最高大的一个。这个雨林人大约有两米三十高，他伸出的那双手大到能完全挡住说话人的脸。
“不行。”大个子看起来呆呆的、有些木讷，但是他的通用语比起发言人要来的好上许多。
“遵命。”发言人收住手，他向背后鞠躬。不过他并不是向背后的大个子行礼，他鞠躬的方向，是大个子身旁的沙发。
商队真正的“头儿”，是唯一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矮个子雨林人。那个雨林人大概一百六十公分高，穿着内华达最风靡的皮裙和背心。他头戴一个昂贵的豹皮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过程中，他只是发出很轻的雨林土语，得到指令的大个子才出手行动。
商队头领的在用右手的指节把玩着一颗骨珠，是水龙蜥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精品。看骨珠的尺寸，至少是一只头领级别的大家伙。这种骨珠在内华达，只有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才有资格赏玩。
“要等多久。”大个子在听到“头儿”的传话后，慢慢悠悠地问道。
“大概十分……哦不，五分钟，最多五分钟的时间，要不我现在再去帮您催一催。”老板才转身，就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奥古斯都。
“雷欧阁下，您终于来了，客人们都快等不及了。”
“我刚结束晨祷，浪费了各位的时间，非常抱歉。”奥古斯都根本就在说胡话，他是因为差点睡过头才迟到的。
“我们可以走了。”大个子听到“头儿”的吩咐，朝老板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顺利。”坐在沙发上的雨林人见到牧师后，这才站起身。他走到奥古斯都身前，伸出手道：“可以叫我维斯特。”
“雷欧。”奥古斯都礼节性地和对方握了下手，“你好，维斯特先生。”
……
待到奥古斯都和商队离开旅店后，大堂一位新来的服务生走到老板跟前道：“老板，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老板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是个挺机灵的家伙。
——应该比昨天那个被开掉的蠢蛋明白事理许多。
老板还是挺满意这次工会替他招募到的员工，看来每年的会费没白交。
“问吧，年轻人刚来，什么事请都学着点，多问问对你有好处的。”
“老板，那个雨林人的头头明明说一口流利的通用语，为什么和您交流的时候却要通过那个大个子雨林人？”
“不知道！”老板脸色一变，离开了大堂。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让公会在帮他招聘一个前台。
年轻人站在台前，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老板，为什么突然气呼呼的走开。
老板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那个雨林人不直接和他说话，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那些大人物，在外往往会做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下等的贱民更是如此。
……
维斯特应该是个大富商，奥古斯都这么判断。短短一个上午，他就先后造访了三家大型的商行。
阿甘城在复辟战争中曾经被雨林人入侵过。雨林人不像凯丽甘魔鬼，在掠夺的同时还不忘享受破坏和杀戮的乐趣。他们只是劫掠自己所需求的资源，所以对城市的破坏比较小。在奥兰人将那些异端赶出去后，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城市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午餐过后，一行人又来到了一家大型市场。维斯特应该是这家市场的股东之一，所以市场经理看见维斯特后，就马上殷勤地迎上去。
维斯特在经理的陪同下巡视市场。为了不影响市场的正常营业，他让手下全都分散开，毕竟这里是奥兰境内，十多个雨林人集在一起，难免会让刚经历过战争的当地居民感到些许的恐慌。
奥古斯都没有跟着维斯特，而是和大个子一起在市场里闲逛。之前几个场合也是一样，他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找那些会通用语的雨林人手下闲聊。
维斯特觉得这个牧师挺上道的。不像有几次来奥兰，那些贪婪的牧师就像蚂蝗一样盯住自己，在自己额外向他们支付一笔费用后，才获得了较为宽松的坏境。
奥古斯都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圣贤，特别是在没有钱后，他南行的旅途就非常艰难了，搞一些钱是当务之急。
之前旅店老板给奥古斯都的锡卡他没收，并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钱，而是他不可能冒着身份被揭穿的危险去领钱。也许在其他的地方，这种高仿的身份证明能够骗过那些粗心的牧师。但是在教会兑换钱的财务部，连证件缺一个角或者字迹变淡，都有可能成为拖延兑换的理由，更别说是假证。
勒索维斯特，奥古斯都也不是没想过。但是这样做毕竟数目有限，而且对方又不一定是奸商。若是正巧碰到维斯特是位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良心实业家，奥古斯都的良心是会过不去的。
所以，那些商行成了奥古斯都的目标。有着随行牧师的身份，找一些破绽敲上一大笔应该没什么问题。奥古斯都得感谢简，这一套都是他在和简执行裁判所任务的过程中学会的。
“你叫什么，大个子。”奥古斯都拍了下大个子的屁股。说实话，他本来想拍大个子的肩来表示友好，可是那个地方实在太高，不顺手。
“阿尔……阿尔.普鲁。”大个子瓮声瓮气道。
“阿尔.阿尔.普鲁？好奇怪的名字。”奥古斯都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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