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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索命的花子(中)

    那花子将叶千寻碗中残酒泼掉,用脏腻腻油呼呼的麻袋擦了擦,旋开葫芦塞子倒了半碗,往千寻跟前一推,说道:“你且来尝尝我这酒如何?”

    那店小二本以为区区一个叫花子能有什么好酒,可这酒往碗中一倒,登时满室皆香,如花似露,将这秋日冷雨阴霾一扫而空。“嘿——你还真有好酒啊!”小二馋嘻嘻的咂了咂嘴。

    叶千寻在御剑山庄时,因大师兄柳海岳嗜饮,众兄弟常出去聚餐痛饮。以御剑山庄之豪富什么酒没喝过?晋之汾酒,黔之茅台,绍兴之花雕,泸州之特曲,西域之葡萄酒,其余诸如米酒,糯酒等等,甚至连上贡给皇帝老儿的御酒他也曾品过一回。只是眼前花子这酒稠若浓蜜,色极澄碧,表面上还沉浮着一些米粒状的东西。叶千寻端起来细细品了一口,只觉香腴清醇兼而有之,甘芳无比。那些颗粒沾舌即化,或若桃之甘甜,或若梨之清腴,又如青橘之酸爽,紫荔之芳醇,一时之间诸味纷至沓来,千寻竟似徜徉在百果园中,一口而遍尝百果。

    过了良久,千寻方回过神来,惊骇道:“小弟遍饮天下,却从未尝过如此神异之酒,却不知此酒是为何名?”

    那花子就着葫芦喝了一口,刚要说话,后厨门帘一掀,掌柜的托着几盘菜肴端了上来,使劲抽了抽鼻子,笑道:“客人端得好酒,这香气可奇特的紧,倒像是百蜜花果一般,莫非是猴儿酒么?”

    那花子似乎一愣,略略瞧了掌柜一眼,点头道:“掌柜的好眼力。不错,这正是峨眉山万佛顶的猴儿酒。”

    叶千寻诧异道:“猴儿酒?这名字倒怪的很。”掌柜笑道:“客官远来有所不知,咱这峨眉山的猴子最具灵性,能采百花百果酿之成酒。其味如尝百果,极为甘美,只是猴群多在深山老林,悬崖峭壁,猴儿酒自然也就珍贵的很,等闲可弄不来。”

    那花子笑道:“你说的这般头头是道,以前可曾喝过么?”

    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说道:“这可是瞎子撵狗——只闻其声,未见其形啦!”

    那花子道:“既然如此,掌柜的不嫌弃的话,且来共饮一杯如何?”说着也给他倒了小半碗。

    掌柜本来很想喝这猴儿酒,但见这花子邋里邋遢,嘴对着葫芦仰脖喝过的,心下不免恶心,便道:“客官,你还有酒没有?若有,我出十两银子买你一葫芦如何?”

    那花子“哈哈”大笑,道:“这葫芦酒也还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哪里有多的卖你?如此好酒,便有,我也不卖。”

    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真是好酒。。。。。。”话未说完竟翻身趴倒在桌上,店小二吃了一惊,忙跑过来看视,却见掌柜面红似潮,鼾声如雷,呼呼大睡起来,竟已熏熏醉倒。

    店小二骇然道:“你这酒好生厉害,掌柜平日便喝三五斤白酒也不会醉,怎么只喝了你一点儿碗底子就倒了?”忙将他扶到里屋。叶千寻也有些惊异,但他自第一次与柳海岳喝酒就从未醉过,心下不免起了好胜之心,端碗说道:“这位大哥,咱们虽是萍水相逢,可相遇便是缘分,来!小弟敬你一杯。”将半碗猴儿酒一饮而尽。

    那花子微微一笑,也就着葫芦干了一口,双目略瞥着千寻,只等他也步那掌柜后尘醉倒在地,哪知过了半晌这少年竟好无所觉。心下略感诧异,笑道:“瞧不出老弟这般俊秀的一个人,竟还有这般酒量。”又给千寻倒了满满一碗,说声“请!”。这猴儿酒当真是世上绝美佳酿,千寻入口只觉甘醇芬芳,回味无穷,当下也不客气,又是一饮而尽。脸色却仍丝毫不该。接二连三,千寻连干三碗,兀自挥洒自如。

    那花子不由吃了一惊,他深知这猴儿酒虽美,却是以百花百果酿成,酒性比寻常酒酿厉害了百倍,这一碗几乎便抵得百碗,常人只需喝点儿碗底,便登时宿醉不醒。便是他自己,也顶多喝两碗便不能再饮。眼前这少年却已喝了三碗多,这份酒量,当真堪称惊世骇俗了。心底忽生警惕之意,他身份隐秘,此番出来是为了办一件大事,不得不多加小心。便多瞧了千寻几眼,心中暗自盘算了半晌,忽然笑道:“这葫芦里还有半碗酒底,小兄弟还能喝么?”千寻笑道:“如此佳酿在下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所剩无多,兄台还是留着吧。待他日相逢,咱们却再把酒言欢。”

    “在下虽是不名一文,可小兄弟忒也将在下瞧得低了,不过一点酒而已,何必又要等到改日?”那花子漫不经心的摇了摇葫芦,将所剩酒底尽数倒了出来。虽是剩酒,却是精华沉淀,酒性比之之前更是烈了数倍。

    哪知叶千寻一饮而尽,却如饮冰水,莫说醉,脸上竟连半点儿潮红也未泛起。他心下也知这猴儿酒弥足珍贵,一股脑儿将人家的珍藏都喝了,心下便有些不好意思,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元宝,约有十两之重,笑道:“兄台,这酒来之不易,绝非财货可易之物,只是兄弟出门在外身无长物,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此人酒量如此怪异,难道是般若寺请来的高手?那花子心底惊疑不定,忖度揣测,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脸上却半点不漏,笑嘻嘻说道:“身无长物?我看小兄弟腰间那柄利刃倒挺长啊!”叶千寻一惊,凝碧那柄弱水剑他的确贴身而藏,听这花子这么说,右手不由自主便往腰间一抹,触手处却空荡荡的,弱水剑竟然不翼而飞!千寻脑中“嗡——”的一响,难道连日赶路,马背上颠簸的厉害,竟然丢了!?眼角寒光闪动,却见那花子手中擎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身尚不到二指宽,三尺长,明如冰,薄如纸,如雾如露,在昏暗的小店里散出青蒙蒙一溜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幻化成水流淌而去,却不是弱水剑是甚么?

    千寻大惊失色,叫道:“你作甚么!”他那套阴阳震巽剑已有七八分火候,又在阳虚山古墓学了残影虚空身法,此时即便是面对独孤彦,也无所畏惧。可这花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偷去弱水剑的?自己竟丝毫不知,倘若他心存恶意,顺手在自己身上拍上一掌,又或是戳上一指,自己恐怕已然命丧当场了。他虽惊不慌,左臂剑诀横斜,护住胸腹,右手以指做剑斜垂向下,正是那招地坤式地血玄黄的起手式。这一招七分守三分攻,敌不动则我不动,敌一动,则立即有数道剑气连绵反击,端的是厉害非常。

    那花子伸手间却已试出这少年虽然真气绵淳精深,却稍显青涩,且明显不是般若寺一路,根本没什么好怕的,这才放下心来。将弱水剑在手中一弹,笑道:“小兄弟莫要多心,我只略看一看而已。”说着双手将长剑奉上。

    叶千寻知道眼前这花子必非凡人,哪里敢掉以轻心?一手捻着剑诀,一手将弱水剑小心翼翼的取了过来。见那花子嘴角微笑,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心下这才略略放宽。

    便在此时,忽听门外隐隐传来一阵“笃笃笃笃”的木鱼声,其声空空洞洞,时隐时现,似乎远在数里之外。那花子脸色却已变了一变,自骂道:“该死的秃驴,又来缠着大爷。”

    “阿弥陀佛——”门外一声佛号响处,走进来个和尚。叶千寻只瞧了一眼,心头便惊的突突直跳,好一个凶恶的和尚!约莫四十多岁,身形便如一个大大的圆桶,高约五尺,腰围却几乎也有五尺,一身灰白直缀早已湿透,滴滴答答的往下滚着泥水,看来在雨中走了不少时刻。这倒也也罢了,只是他满脸横肉,一双又细又小的三角眼精光四射,颈下挂着串白骨打磨而成的骷髅头念珠,颗颗都有拳头大小,左手托着颗血淋淋的人头,右手抓着半只手臂,正当做木鱼敲击。如此异状,千寻如何不惊?

    那花子一见和尚手中人头,脸色便倏然一变,喝道:“贼和尚,吾已多次忍让,你竟越发嚣张起来。这次需饶你不得!”

    那和尚冷笑道:“和尚追了你七天七夜,好歹追上你这魔头,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那花子侧着头瞧了和尚几眼,身形忽然消失了,门外长笑声袅袅,“此处不便,贼和尚且随我来,咱们另找地方决一死战!”那和尚“笃”得一敲人头,身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千寻急赶到门口,却只见外面秋雨如晦,哪里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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