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寻呆了半晌,眼见外面凄风渐起,乌云低垂,风雨越来越大,今日是走不成了。他只顾惦记着凝碧,也没心思去理会花子和那凶恶和尚到底是些什么来头。
一时店小二安顿好掌柜,出来引千寻到客房歇息。荒郊野店能有什么好客房,不过是茅檐土炕,破被油灯,仅能挡风遮雨,保得温暖罢了。那猴儿酒后劲最大,他刚刚躺下,酒性便开始发作起来,只觉耳鸣心跳,脑中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儿便酣然入梦。这些日子他披星戴月,千里奔波,也着实疲累之极,从中午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方才起身。多耽搁一日凝碧便多受一日苦,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入山才行。开窗一瞧,外面兀自阴沉沉的,雨势却小了许多,道旁水坑中只零星闪烁着几点雨花。千寻心下稍安,胡乱洗了几把脸,便叫小二上早饭。
哪知连喊数声,店内静悄悄的竟无人答话,千寻暗觉奇怪,出门一瞧,却见掌柜的跪在大堂门口低声啜泣,旁边冷冰冰躺着一具尸首,瞧其面容竟是那店小二!
千寻大吃一惊,这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竟暴毙身亡?骇然道:“掌柜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见客人醒来,忙爬起身叫道:“客官,待会官府来人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昨儿我喝了那花子的猴儿酒便一直睡到寅时才醒,喊小二起来上工时,才发现他昨夜已经暴毙身亡了。”
千寻点了点头,道:“那猴儿酒酒劲确实厉害,我也是才醒过来。倘若官府当真追问,我自会替你作证。”
掌柜听他如此说这才稍稍放心,可想到自己即便有证人摊不上人命官司,衙门那群官差无事也还要想法子强取豪夺,鱼肉乡里,如今碰上这么档子事,可不得拼了命的压榨自己?捕头,仵作,衙役。。。。。。上上下下的打点下来,自己这店恐怕是开不成了。自己一生无儿无女,无亲无眷,仅靠这小店维系生活,日后可怎么办?想着想着,又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
千寻也不知该怎么劝他,只得说几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等不着痛痒的话。他心里惦记着凝碧,等了一会,见那掌柜兀自没有停歇的意思,便道:“掌柜的,在下还有要事在身,需得立即赶路。你且结算下房前,另外我再留书一封,证明你确与小二之死无干。”
那掌柜怔了一怔,忙擦了擦脸,急道:“客官,你可不能走啊!你若走了,公人们问时我却如何回答?单凭小人一张嘴,一张纸,他们绝不会轻易相信的。我这便借您青马去镇上衙门报官,明日一早就能赶回来。拜托您千万千万明日再走,那些饭资房费,就当是小人补偿给客官的旅川好了。”
千寻甚感为难,皱眉道:“可在下确实有要事在身,些许耽误不得啊!”
掌柜想起镇上那些凶狠霸道,贪得无厌的公人,心里又怕又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衙门的官爷们都是如狼似虎的,客官您要是这么走了,小人即便不被杀头,也是个充军之罪。。。。。。”跪行至千寻跟前,抱住他双腿死也不放手。
千寻见他哭的确实可怜,心也软了,勉强道:“如此,你快去快回。”掌柜的千恩万谢,骑着千寻的青马顶风冒雨去了。
到午后十分,天色虽仍旧灰蒙蒙的,可雨势却已完全停了下来,一场秋雨一场寒,冷风沁沁,天气明显又凉了不少。叶千寻越发忧心忡忡,不知道此时凝碧怎么样了,女丑会允她添衣否?
这一天过得当真是百无聊赖,其间也有零星几起旅客路过,可一看就大堂下的尸体,谁还会有心情,有胆量在此食宿?至晚间掌灯十分,千寻才到厨房随便寻了点馒头牛肉吃了。
快到子时了,门外秋风正劲,吹得窗口“咯吱吱”乱响。一灯如豆,昏黄的影晕在壁上颤抖飘摇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千寻也无心回房,只伏在堂前桌上暂歇而已。
“叮铃——”一声低哑的铜铃响动透过秋风传了过来。许是檐外的风铃声吧?千寻仍旧伏在桌上,也没怎么在意。
“叮铃,叮铃——”铜铃的响动越发清晰急促起来,只是方位却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忽而又转到屋后,有时竟又似在房顶上响起。其声由远而近,由缓而急,到后来竟似暴风骤雨,万马蹿蹄一般。叶千寻心下诧异,这铃声好生奇怪,到似在哪里听过?正疑惑间,忽觉颈后一阵阴寒之气吹过,千寻不由自主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回头一瞧,却只见尺许外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却是那店小二的尸身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千寻“啊!”得一声惊叫,登时毛骨竦然,铮然一响,弱水剑抽在手中,翻身退开数步,难。。。。。。难道是诈尸!?
便在此时,那密若急雨的铃声却忽然停了下来,四周瞬间又恢复平静,万籁俱寂,只有屋外秋风呼呼作响。千寻横剑当胸,一颗心“咚咚”直跳,冷汗将他背后衣衫都润透了。那尸身却一动不动,静静的立在暗影里。过了一会儿,寂静中只听“叮——”得一声脆响,那尸身便随着铃声向前跃起。店小二已死了十多个时辰,血液凝结,四肢肌肉僵硬如铁,跳跃时腿弯难以弯曲,直上直下的,像极了千寻幼时听村中老人说起的吸血僵尸。这一下他心底更惊,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武功虽已极强,可心底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却挥之不去。
“叮——”又是一声脆响,店小二尸身随着铃音一声一跳,越过门框,向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而去。叶千寻见它不理会自己,这才长舒了口气,将弱水剑还鞘,擦了擦汗腻腻手掌,暗想:这铃声韵律如此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是他!”叶千寻猛然间想起当日在御剑山庄外遇见血尸的那个夜晚,独孤彦便是用这铃音操控血尸的。独孤彦便在左近!女丑和他在一起,这么说凝碧十有八九也在此处了?一想到柳凝碧,千寻登时惧意全无,且莫说这店小二所化的僵尸似乎也不吸血,即便是真的吸血僵尸,那也顾不得了。
叶千寻追出去时那尸身已隐没在黑暗里,幸而那若隐若现的铃音尚未断绝。他寻音急追,果然在半里外赶上了店小二尸身,知道独孤彦,女丑都是高手,离尸身太近的话恐怕很容易被他们察觉,千寻便只远远的缀在后面。他残影虚空身法虽未练至登峰造极,但自觉要瞒过独孤彦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那尸身被铃声所诱,不走大道,专拣偏僻小路而行。连日阴雨,大道尚且处处水坑烂泥,何况小路?店小二生前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倘或在此深夜独行,路面湿滑泥泞不堪,必定要连滚带爬,摔上十七八个跟头也毫不稀奇。可这尸身虽然僵硬,跳纵起来却极为敏捷,如猿似猴,奔驰竟甚是迅疾。荒草凄凄,树高林密,经秋风一吹,枝叶上冷雨簌簌而落,滴在颈中脸上好不难受。千寻一心想着救出凝碧,哪里有空顾及到这个?施展残影虚空,身形在黑夜里倏隐倏现,或在草叶上轻点,或在树干上暗伏,一路紧紧跟踪着尸身。
约莫行出五六里地,前面显出座小山堆,虽不甚高,山上却植满松柏,枝横叶斜,林木参天,极为浓密,其间星星点点,遍布坟茔,原来竟是一处坟地。此时铃音已然听的清清楚楚,千寻心知那摇铃引尸之人必定是在左近无疑,便稍稍放缓身形,拉大与尸身之间距离,以免被那人察觉。尸身一踯一躅,朝那坟地而去。
千寻深吸了口气,身影闪动,藏身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往下观瞧。坟地当中整整齐齐站了十几个人,或锦衣长袍,或衣衫褴褛,又或作书生秀才打扮,有男有女,有商有农,甚至还有两名穿着官服的捕快,俱都一动不动,低头不语。旁边一名瘦高道人踮脚站在坟头,背负长剑,手中摇着铜铃。原来不是独孤彦。千寻心下暗自失望,却又甚是诧异,这些人不伦不类的深夜聚集于此作甚?
店小二尸身却已跳了过来,排在那群人队尾,虽不再前进,却兀自上下直跳。那瘦高道人停住摇铃,右臂一弹,一道黄点向店小二尸身急飞而去,正中额头。却是一道黄纸,上面以朱砂点了些奇怪的符号,那尸身被这黄符一镇,登时安静下来,垂首不动。千寻大吃一惊,他这才察觉,那十几个人额头竟也有一模一样的黄符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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