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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迷神引 奇梦明路(一)

昏暗的房间,烛光摇曳,忽明忽暗,身下的影子亦在烛光中摇曳着。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恭敬的站在一旁。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一幕的话,就会发现,这名男子竟然便是那个白天在“宜德酒馆”中出现的“笑面虎”。

    “主人,属下今天出去打探过了。江湖之中并未传出任何关于‘修罗剑’的消息。即便是这一期的《天罡录》亦没有任何记载。”“笑面虎”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有恭敬,或者说是敬畏。

    怪异的是,他此刻所面对的根本没有任何人,有的只是一片阴影。而即便是这样,依旧隐约可以看到在这片阴影根本就没有他物。

    “哦!那可有关于‘幻剑子’的消息?”阴影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如同刀刮一般刺耳。

    有人藏在阴影中?!为何什么都看不出呢?到底是人是鬼?

    “禀报主人,没有!”

    “如此说来,那计划是失败了?!难道说他们是在骗我?”阴影中的声音透着疑惑,“可有关于那秦风的消息?”

    “禀告主人,那秦风现在已经成为了‘十大武巅’之一。”

    “甲一”

    “属下在!”一道人影忽然从“笑面虎”身后不远处显现出来。“笑面虎”却是一副毫不惊讶的表情。

    “秦风可曾邀请到?”

    “禀告主人,派去邀请的甲三已被其杀死!”

    “哦?好!”阴影中的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如同铁器摩擦一般。“这样的人值得我去见一见了!另外,丙二,你继续打探,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来禀报!”

    “是!”“笑面虎”躬身道。

    言罢,再次推开门,走了出去······

    “河中府”。(今山西永济西)

    武忠侯府,雕栏玉宇,金碧辉煌,气势宏伟。一花一木,一楼一阁,尽显大家气派。

    此刻时令已是冬至,北方的冬天不比南方。已下过了一场大雪。白雪掩映,却现象出一份玲珑之美。真是“玉宇琼楼,倚翠微,梦中仙家福地。白玉阶,琉璃瓦,宝马香车清渭滨。”

    夜沉沉,明月高悬,后花园中。

    “碧清池”,虽已下过雪,但池中依旧无一丝积雪,更不要说结冰了!这池中之水本就是活水,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冻结呢?

    清澈见底,一眼望去,偶尔有那么几尾不安分的鱼儿,在水中悄悄地散着步。

    一名锦衣华服男子静静地站在池边,静静地看着这一池冬季。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吟:“小苑静,漏断催。月残树影乱,岸远水声微。秋风吹尽花溅泪,且待冬心听雪醉。”

    “是子瑾么!”华服男子低声道。

    “大哥,还在想那件事啊?”一名身着貂裘的男子静静地走到华服男子的身边。

    “子瑾,这件事你怎么看?”华服男子轻叹了口气问道。

    “那老狐狸这样做,明升暗降,明显的是对大哥你不放心。大哥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妄动为妙!”子瑾幽幽道。

    “不错!调离神都,这样我便无法接触权臣。”华服男子叹了口气道,“那老东西现在是不是对我已经起了疑心?”

    “这应该还没有。否则以老狐狸的狠毒,宁可杀错亦不会妄纵!只是功高震主,古来有之。那老狐狸不放心罢了!”

    “可这样我们的计划岂不是难以实现?”华服男子皱了皱眉头道。

    “那风不语是不是已经被带来了?”子瑾问道。

    “嗯,只是捉拿这淫贼有用吗?”华服男子点了点头道。

    第一淫贼竟然未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将其抓住呢?

    “不错,大哥你就等着看吧!”子瑾笑道,“你现在最主要的便是多多与武林中人接触。”

    “明白!”华服男子了然的笑了笑。对与子瑾他是极为信任的,就像子瑾对他一样。“外面风寒,子瑾你身体虚弱,先回屋去吧!”

    “嗯”······

    缺月如钩,月华似水,席席寒风,吹拂着竹林,荡起阵阵“沙沙”声,好似遥远海边的浪涛声。

    床上的吴阙眉头紧皱,这样的季节里竟然已是满头大汗。

    猛然睁开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竹屋的房顶,低声喃喃道:“你在那里面吗?是你在呼唤我,对吗?相信我,我会来的!快了,快了——”

    心中却不由将这半年来所做的梦全都串联起来,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很长的梦······

    灰蒙蒙的天,混沌的风,一眼望去只剩昏黄。吴阙心里忽然跳出了一个词——“洪荒”。

    洪荒中,有一位壮硕的匠人,静静地坐在一条清澈的河流旁,目光迷离,似是陷入了沉思。吴阙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浑然不觉。

    是没看见?还是根本不在意?他又到底在想些什么?

    接着吴阙便神奇的看透了匠人心中所想,他想起的是数月前的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为一些从不曾远行者留下永远的记忆,那便是匠人举起的一团火球。

    吴阙一眼便看出他手中举得那团火球是一块炼红的铁,然而吴阙却听到周围的人们称它为“恶金”。

    相对于随处陪伴的铜——美金。新,必十分怪异,因此恶也。

    铁,刚出生便已承担着这样一个恶名。甚至有人在一开始见到它时便曾说道,“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今日来到这人间,这世道人心可能都将要因之而变得难以预料。”

    闻言,吴阙不由喟然长叹。“古人之忧,今已成真。梦邪?果邪?”

    那时,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故而那火球显得格外的亮而炫丽,人们都像看见陨星一般惊呼着向炉旁蜂拥。

    有人说:“匠古,幸矣,可举星铸物,智矣!”

    有人说:“星者,闪灼也,明媚也,非红者也。”

    人们猜测那羿射落的九日,又被这个不可揣测的匠人找到了碎片。

    当匠人铿锵斫打火球,人们在火星四溅中訇然而向黄土及河流匍匐长跪,用泪水与虔诚沐浴符语,祈本上天为人世宣示一切隐密。

    他们已经长久地在于戈中生来死去,饱受生活的摧残。而这个怪物的出现,让他们再次担心,担心很可能会再次招惹得这黄土上鲜血横流。

    尽管那时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还不并知晓这“铁”中蕴含的悠长意味,还不知道这怪物刚一出现就已与“戈”字系为一体。他们这样做只不过是因为这“恶金”从一出生开始便浑身浸透了血腥的气味。

    “为何人们不去反省自身?难道铜与铁的锋利能比得上人心的暴戾?心中的血液当真是因杀戮而流吗?只有贪婪的人,才会同类相戕,总把最锐利的物质最先用来杀戮自己。不是么?”

    吴阙看着眼前虔诚跪拜的人们,亦跪下身子。不是朝神祈,而是朝这些跪拜的人们!

    这匠人从一片跪拜中哀叹这荒拓的河岸竟如此愚不可及,便随意地捶打成几部铁犁,留给了禾稼稀落的田野,并与自己的女儿一起表演了数日铁犁耕地的技术,便与野者们作别而去。

    忽然眼前的场景一暗,再睁开眼看到的另一幅景象。这已是第二天的梦!

    一班乐伎、舞伎以及通天晓地的巫师全部汇聚在一起,吹吹打打的声势震撼了三邑五里。

    吴阙从周围来人的口中得知这是左氏吴家的独子——吴起在过他的十八岁的生日。

    “吴起,那个赫赫有名的兵家?!我的祖先?”吴阙惊道,“十八岁,今年我不正是十八岁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人注意到吴阙的惊叹,就好像吴阙根本不存在一样。

    宴席延续到第三日正午,巫师忽然手舞长剑指天划地口中念念有词。在烟雾缭绕中,吴阙看见一匹白马若隐苦现疾踏驰过,远方洒豆一般的碎蹄声,引起满室宾客一片惊呼。

    有人说:“龙马原为一族,这孩子将会成就一国之业绩”

    有人也暗暗议论:“这孩子也可能一生驾辕拉车,伤残而终。”

    吴阙却知道那一片白色的缥缈,也许是马,也许非马,但不管是与非,自己的祖先都将解脱缰绳而去。

    宾客散尽,酒宴冷落,果然在一片杯盘狼藉之中,吴起面对母亲站立起来。

    以经酒的洗礼之后顿时变得深沉而悠远的嗓音告别到,“如今,孩儿已经长大。对于成人,孩儿需要一把称心的宝剑,母亲,孩儿明日就要起身寻剑去了。”

    接着便是第三天的梦。

    吴起——自己的祖先无疑对剑已经痴狂了。

    他终日烦躁,遍问左氏也无人知晓那留下兵书十三篇的孙武留下的闻名的利剑哪里去了,为此他打算走向大海,那是孙武最后的归宿之地。

    他想要追随孙武在波涛中寻剑,在岸上攻读兵书。

    可是人们哂笑他的天真。

    已经走过去的人与其器物都不可夫而复得了,你去崇拜古人,还不如相信自己。

    他有些羞赧了。以后他又沸沸扬扬宣告他要寻找干将与欧冶子共同铸的太阿宝剑,那楚王曾在城头挥舞这把宝剑把郑卫联军打得血流成河。

    然而他对太阿剑的渴慕,也只惹得人们发出一阵哈哈狂笑。

    那时,少年们相互需要,又相互嘲闹。有时相抱着哭得惊天动地,而且一面哭一面唱,那语言旁人都不可理喻。哭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又刷地拔出自己的佩剑相互对刺,铿锵碰撞一阵之后,长梦又做得无完无了。他们旁若无人,也不期望台下的观众喝采,一切都为自己编排与演出。

    ······

    次日,乌云笼罩,远雷阵阵,那撼人的沉重仿佛正打开一座铁门。

    吴阙知道自己的祖先将要去寻剑,同时在心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联系。就像它在呼唤自己是一样的感觉。

    四野暗寂,宇宙岑肃,连风也敛声收气了。吴起就这样冲入了即将而来的暴雨之中。

    吴阙跟着自己的祖先一面走,一面思索,太阳下竟是那样荒漠。

    除了无边的黄尘,只有衰草孤树在嘤嘤啜泣的野籁中索索颤栗。这世界跟随自己的原来只有自己的影子,其他一切都不可能永久存在。

    吴阙的皮肤上仿佛起了一层细碎的密集的野粟。但是,吴阙也决不会在这一线风景中退出来。因为他一开始明白,假如一个人不能在自己的寻找中多走几步,这个人就永远退不出这一线风景,而最后一并消失。

    ······

    吴阙看着自己的祖先从腰间摘下母亲临行前为他系紧的水囊,摇了摇,里面已没有了水的声息,但是他仍仰起脸接受恩泽。

    用这最后几滴水润润干裂的嘴唇,顿时浑身又蓬勃着力量。

    接着他便不顾前方是否存在陷阱,从陡坡上跃身滑下。而此时一旁的吴阙却是无能为力,因为吴阙已发现自己在梦中原来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并不是所有的梦都是以自己为主的!

    深吸一口气,吴阙便亦纵身跳下了陡坡。

    再次看到自己祖先时,他正在和人比剑。

    他从腰间“哗——”地抽出铜剑,向一个草扎一般散散落落的老人刺去。快如闪电的一剑,吴阙不由暗自叫好。

    同时心中不禁产生一种疑惑,“为何古人的武学造诣并不在今人之下?难道那时便已经有了‘邪兵’?”

    “当——”,他的剑被挡了回来,同时似乎已再无力调换剑法完成第二次攻击。这一剑无疑是很快的,吴阙自忖自己虽然可以将其挡开,但也绝无法像老者这样轻松。

    不由定睛审视眼前的老者,只这么一望,吴阙便惊奇地发现这位老者并非一般的血肉之躯。那四肢与躯体都似精心雕就并仔细打磨一般,浑身的肌肉都充满了韵律。

    吴起丧气了,把手中的剑朝地上插去,谁知剑不知何时竟短了半截,使他的身体失去了支点,竟一头跌在了老人的脚前。

    吴阙震惊的看着那柄断剑,想不出它是怎么断的,是什么时候断的。

    这时,老者搀了一把,让吴起这个跌跤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站起来,并且让吴起的视线与他平视。

    “人,不以目光仰视别人,才可获得人的自尊。而自信仿佛也是从这种平视中获得。”吴阙心中感叹道。

    忽然听到老人说:“你手中之物,不可谓之剑。”

    吴阙惊奇的看向老者,忽然发现老者竟生着四个瞳孔。

    他是一名“重瞳子”,据说,有重瞳的人,不是帝王,就是圣贤。

    吴起惊奇地问:“何因?”

    老者笑而反问:“何谓之剑?”

    沉默,沉思。

    吴阙抬起头来朗声答道:“剑就是自己,就是魂之所附,心之所系!”骇然发现自己与先祖所讲的话竟是完全一模一样!

    千年的时空交隔下,经历了同样的心途历程。对于“剑”两人竟有了完全一样的感悟!

    “不错!”老者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这么快的对于“剑道”有了这么深的感悟自是十分欣慰,不枉自己一番苦心。

    “你手中的剑并非出自名师之手,只能算一种幼童的玩具。”老者笑了。笑一个年轻人煞有介事地把这膺品佩带身旁,不怕旁人说三道四。“伪”即为“耻”,这也是那时量人长短的一把尺子。

    人常常陷入难免的尴尬,可是又有几人能够像脱衣一般地抽出自己的目光放在路旁,去看一看自己的真实呢?

    吴阙顿时感到这老者比海还要宽阔。

    海,只能面对你,而他却用智慧包容你。如此你该崇拜海,还是崇拜人呢?

    吴起亦被深借世故的老者折服得五体投地,他躬身一拜,虔诚地叫了一声:“师。”

    吴起走出左氏的时间不短了,才找到老师。

    师者,总在远方,你走出家门迈上远路才可找到。哪怕只有简单的几句交谈,你也终生受益。

    当吴起第二次从老者的脚旁站起时,吴阙清晰的从他的目光读出了一份睿智。

    他要打听老师的来龙去脉,尤其伴着他一起拜谒大海,是否也藏着与他同样的愿望——寻找孙武那把剑呢?

    他宛转地探问对方,为何对这如此荒凉的大海怀抱兴趣?

    老者告诉他,海早已是他的朋友了,他每一次迷惘便走到海边也接受海的教诲。而这一次却为别人而来。

    这“别人”自然是吴起。

    纷坛的乱世,总该有人担起。而把一匹野马**为一匹千里驹,然后背负如此纷坛的世事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个发现与设想十分激动人心,于是老者便追踪着吴起的脚印轻轻地走到海边,并始终踩着他的影子,又让吴起不知不觉。

    立即,吴起再次陷入迷魂阵。

    因为此生他与这老者还没有机缘相遇,甚至连迎面走来碰一碰目光都未发生,你为何专为一个陌生人安排一次如此艰难的行程?

    老者说:“天下之事大多天机不可泄露。”

    重瞳子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那天机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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