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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志大才疏进无功 甚失所望居长社

    楚之听闻黄忠与褚氏母子来见,出乎意料,这到底是真的假的?他早就听闻当年零陵王与刚出生的婴孩均遭遇刘裕毒手,褚氏孀居度rì,不知所终。没想到她们今rì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军前,不管真伪,先出去看看再说,于是楚之带着独子年已二十二岁的司马复兴来到营门前。

    到了营前,楚之一眼便认出了黄忠,当年在晋都建康多次相见,那时黄忠在宫廷担当太监总管,负责皇宫内廷的rì常事务,每次入宫陛见必打交道,虽分别了十几载,但黄忠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至于见到褚氏,主母现年不过三十,仍然年轻貌美,风华不减。当年德文新婚,自己曾代表哥哥休之去贺,尝与德文往来密切,与嫂夫人很是熟悉,如何不识?况且主母身上还执有故国之皇后玺绶、图章印件呢!现在楚之流落异国他乡,与亲人相见,真是悲喜交加。慌忙上前给嫂夫人见礼,然后将他们三人请进营账。

    到了中军帅账,主母叫过司马晋给叔父见礼。楚之见公子虽年仅十龄却长得壮如chéng rén,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中暗暗称奇,但心中也存在疑惑,当年的婴孩听说已经被刘裕派褚秀之暗害致死,今rì如何还能活在世上?莫不是褚氏与黄忠找人假托抑或是褚氏不贤与他人所生?主母看出楚之有些困惑,虽然楚之有些话难以启齿,但是从表情可看得出来,他对黄晋身份心存怀疑。当下主母让楚之验看了公子背上的龙形腾记,这个假不了,当年零陵王生子,背上天生龙形腾记,传得人人皆知,这也引起了宋主刘裕的忌讳,怕将来此子当兴,为故国复仇而遗祸子孙,遂迫不及待yù害死婴男,斩草除根,为其子孙消除隐患。

    主母向楚之讲述了十几年的经过和辛酸的故事,司马晋如何虎口余生,在刘裕的魔爪下能够活下来,全赖黄忠忠心救护抚养方才长成,现在主母听得楚之兴兵正yù为故国复仇,便带着司马晋从魏都平城千里迢迢赶来与楚之会合,希望能够为灭宋大业出一份力量。

    楚之慨叹道:“黄忠真乃忠义无双也!”

    司马楚之当即收留了黄晋母子和黄忠,以楚之意yù遣人护送三人回长社驻地暂住,让文思好好安顿,等待大军凯旋。而黄晋却坚持留在军前,与大军共同进止,同时也增加自己的历练,他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其实黄晋想到的还很多,自己习武多年,如果需要时还可以冲锋陷阵,疆场厮杀,亦好建功立业。楚之无奈,将黄忠与黄晋暂时安置在中军,每次扎营在帅帐后安下一处安静的营帐,让他母子居住,拨了专人服待他们母子并派卫士保护他们的安全。

    黄晋三人来到司马楚之的军中,无异进了匪巢贼窝。那楚之人马虽多,可是多是招收的流寇无赖、不务正业的混混,再就是从难民中挑出些粗壮之人征收入伍,人数再不足,楚之便派人四下抓壮丁,无论你是否情愿,强行编入军伍,终于凑集万余人,倒是声势浩大。可是军纪太差,缺乏约束,如匪类一般,沿途恣意抢掠百姓,欺压良善,**妇女,无恶不作。黄忠父子看到这些,不住地皱眉,心说这样的军队如何能灭宋复国?楚之所到之处,人们有如见到洪水猛兽,并奔走相告,闻风丧胆,四处逃亡,军队所经之处倍极荒凉,民心大背!

    黄忠实在看不下去,便劝楚之,整顿军务,严禁抢掠百姓,行军途中要注重收笼民心。楚之却道:“我军万余人,rì耗钱粮无数,若不强掠,如何能够度rì?况且人各有所图,军士弟兄若不能在出征之时尝到些许甜头,如何能在战场上奋力拼杀?而这些百姓愚昧无知,犹如墙头之草,顺风而倒。他们当初为晋国百姓,现还不是做了刘宋的顺民?一将功成万骨枯,yù成大事,必要不拘小节,些许贱民的xìng命,何必置于心上?待我大军杀入建康,平灭宋贼,恢复晋室基业,他们必定顺服!”

    黄忠一听,这是哪门子理论?心说:真是一个庸碌之人,缺德而少才,竟视百姓如草芥,率领一群乌合之匪众,如何能打胜仗?他对楚之大失所望,可是现在主仆三人既然已经投到楚之处,依人屋檐,却是骑虎难下。

    果不其然,等到楚之军来到雍上,宋军将军刘怜率不足千人在此防御楚之,而楚之万余人军队竟寸步不能行,徒能虚张声势,鼓噪不前,宋军一出便溃散不堪,楚之率军与刘怜僵持数月而无功,一个刘怜就让楚之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反而伤兵损将。黄晋纵曾有心亲披战甲上阵厮杀,亦被黄忠劝止。后来当黄晋想到楚之军一路以来的烧杀抢掠、**妇女的兽行,也打消了念头,他也对楚之失望至极,心中亦老大不情愿与楚之等人为伍,可是去留也只好待楚之回军后再作理论。黄晋便每rì陪在主母身边,读书度过。

    且说奚斤等围攻滑台,亦不能下,受到宋守将司马阳瓒的顽强抵御,奚斤遣人至平城乞师,魏主拓跋嗣自将五万余人,南逾恒岭,声援奚斤,且令太子焘出屯塞上,一面促令奚斤猛攻滑台。

    奚斤惧罪思奋,亲冒矢石督众登城,司马阳瓒虽拼死力战,无奈寡不敌众,最终战死,滑台遂破,奚斤继续进军,却又在虎牢受到了宋廷名将毛德祖的英勇抵抗。德祖智勇双全,多次出奇计大败魏军,奚斤围城半年有余而屡攻不下,兵士伤亡颇重。

    魏主嗣亲自督师东进攻东阳,济南太守桓苗驰入东阳与守吏竺夔合力拒守,连挫魏军,魏主连攻三月有余而不能下。后魏主听说宋大将檀道济引兵来救,好在天气盛暑,魏兵多半病殁,无力续攻,魏主无奈,毁营西遁。

    魏主东略无功,索xìng西趋河内,与奚斤并力攻虎牢。魏主亲自督战,杀气弥空,战云蔽rì!虎牢此时被围二百余rì,无rì不战,劲兵伤亡几尽,怎禁得魏兵合攻?魏人遍掘地道,泄去城中井水,城中人渴马乏,兼加饥疫,守卒眼皆生疮,面如枯柴,仍是昼夜相拒,眼见得危在旦夕,不能再支。而此时宋室诸军,皆畏魏兵强盛,不敢进援!最后虎牢被破,毛德祖力战而死,由此,河南司、衮、豫诸郡县,俱为魏有。

    后魏主嗣病殁,太子拓跋焘入承魏祚,焘采用崔浩建议,休兵息民,令各守将暂停战争。

    司马楚之战而无功,出征已经一年有余,却寸土未得,未能攻陷雍上,只好退回长社。楚之检点人马,反而损失部卒三千余人。楚之好不懊恼,当初魏主许诺,由楚之攻克宋土统归楚之所属,本来他信心十足,想得很美,打算率大军一路攻陷河南诸地,做为容身之地,并以此为根基,与刘宋对峙,然后再图进取,招兵买马,壮大势力,等到实力充足,再进兵攻宋,灭宋复晋。没想到却徒劳无功,未得寸许土地,反而遭受重创,损失人马无数!至于魏军此战更是出动了大军十万,虽苦战攻陷河南司、衮、豫三州土地,却亦损失了近一半兵马,又岂能将辛苦攻取的土地封赏给楚之呢?

    退回长社后,楚之不住地长吁短叹,真是苍天不公,时运不济,偏偏遇上个刘怜,实乃他司马楚之的劲敌!既生刘怜,却又为何生他司马楚之啊!他也不想想,若遇上毛德祖、竺夔那样的智勇之将,还不得全军覆没?好在楚之没过多久便又恢复了壮志雄心,继续招兵买马,扩大实力。

    楚之先将黄晋三人安排在自己府中,设家宴款待三人,聚集了楚之全家人和休之子司马文思,席前向黄晋母子逐一引见。酒席宴前,楚之道:“此次伐宋无功而返,本帅意识到刘宋势强,刘裕虽死,但他生前的麾下将佐仍在,那些人跟随刘裕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其中能征贯战的将军不在少数,更不乏当世名将!故急切之间难以平灭刘宋,需缓缓图之。我军宜好生休整,同时招收人马,扩充实力,等待时机成熟再与刘宋一决雌雄。复晋大业,非一年二载可以成就,待rì后刘宋朝局一旦有变,我军便可乘机南下。”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也许这样需等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彼时我已年迈,复晋重任必将落在你等年轻人的肩上,文思,复兴,你二人要努力奋进才是,更要用功习武,jīng研兵法,时刻不忘父祖的仇恨!”

    司马文思、司马复兴连连称是:“父亲、叔父放心,我等定不忘国耻家仇,刻苦用功,早晚定要统兵南下,收复故土,平灭刘宋,恢复我祖上基业。”

    楚之点点头,他又转而对黄晋道:“事到如今,晋室宗族人丁寥寥,也仅存我父子叔侄和司马晋四人而已!司马晋现在年幼,只有十一岁,不适合过早地在军中历练,平rì要用心读书习武,增强才干。随时可以跟随文思和复兴常在军中行走,也好早点熟悉军旅生活与军中的事务,等将来长大chéng rén,也好统领军马。”

    “叔父请放心,小侄从命就是。”黄晋起身道。

    从此,黄晋母子暂时居住在楚之府中,后来黄忠觉得多有不便,因为在楚之家人面前,总有寄人篱下之感,出入受到诸多限制,毕竟不是一家人,难免有些许隔阂,生活上亦有很多不便。便与黄晋、主母商议,yù搬出楚之府自立门户。主母与黄晋也有同感,遂由主母出面来见楚之,当面谢过楚之多rì来,对母子的悉心照顾,并言长时间住在楚之府觉得多有不便,讨扰楚之及其家人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故母子商议搬出楚之府,另觅别宅居住。楚之挽留不住,只得许诺,并亲自安排管家在刺史府后面不远处寻得一处宅院,给主母居住,拨给十名军士负责保护她们母子的安全,并按月供应钱粮。

    这样黄晋母子暂时在长社安顿下来,黄晋每rì除了读书习武外,有时跟随司马文思、司马复兴在军中走动,却见文思与复兴两人还不如司马楚之呢!同为庸碌之辈,寡才少能,一对蠢才,却又夜郎自大,不求进取,自以为了不起!对于统兵治军一窍不通,却又浑然不觉,自我感觉良好。他们在军中随心意胡乱指挥,毫无条理章法可言!并且公然派兵抢劫过往商旅的财物,掠夺百姓,回来两小子坐地分赃,俨然成了土匪头儿。黄晋一见两个人如此,索xìng军营也不去了,跟那两个家伙能学到什么呢?

    黄晋此时虽年仅十一岁,却长得比chéng rén还要高壮,而且力大无穷,黄忠特地为公子打造了一杆大枪,长有丈余,粗有两寸,三尺长的枪头以凝钢打制,枪尖锋利无比,枪杆均为浑铁造就,浑然一体,重达百余斤,黄晋舞动起来得心应手,上马驰骋,估摸着也是一员骁将。

    黄晋暗地里对黄忠道:“楚之无能,志大而才疏,空有一腔抱负却难得有一点作为,彼聚集一群乌合之众,势同匪贼,如何能成大业?每rì还不住地招兵买马,却不加强训练兵士,而是任由兵士四处抢掠,对当地百姓盘剥无度,民不聊生,致使治下属民多逃往他地。此地非我等久居之所,不如早rì离开此地,另寻他处安身。”

    黄忠叹口气道:“唉,此亦是为父当初万万没有料到的,没想到楚之如此不成器!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虽说楚之无能,可也是当今天下唯一的晋之宗室的武装,yù想为父辈复仇,恢复祖上基业,除了此处难道还有别的去处么?公子且须忍耐,要时刻谨记父辈仇恨,国耻家恨,切勿感情用事。你再等等看,也许会有转机,待到你稍稍长大一些,有能力自统一军,必能独树一帜,到那时再想办法整顿军纪,以图大业!”

    黄晋见黄忠坚持不同意离开此地,没办法,只好权且在此地安心居住,每当遇到不平事,诸如军士抢夺百姓财物,欺负良善,甚至凌辱妇女,他屡次yù挺身而出,出面制止,却被黄忠压服按捺着,一忍而再忍!最后气得黄晋干脆闭门不出,做到眼不见心不烦,以免得出门一次,回来气得胃疼。黄忠担心公子少年气盛,怕他路见不平而强出头,故他与公子形影不离,时刻约束着黄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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