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小蝠大声道:“快些回去吧,下次再把经文带来!”长亭却是有些急了:“小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即便是你真的帮诅咒先生译出了经文,他也不会把典籍还给你。”小蝠微微一笑,“所以我才会帮他译啊,译完了以后,那半部经文的内容我也尽知了。”长亭一想,倒也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更好的办法。
小蝠叹了口气,道:“当然,那经文本是我东巴教的圣物,能讨来原本自然最好,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他在石床上坐下来,拿出了纸张和笔墨,开始将那些格巴文字译成汉字。无移时,已经完成了一篇。
长亭拿起来一看,见上面记录的尽是些纳西族古乐舞的类别和跳法,也有对东巴舞的姿势、动律、场位、路线、特殊造型、技巧以及乐器用法的描述。便问道:“小蝠,原来这只是个舞谱啊?”小蝠道:“正是舞谱,咱们东巴教古老相传,族人们是受金色大蛙跳跃的启示而创造出舞蹈的,而后又从牛、马、虎、羊等身上模仿了动作,但这本书却跟别的舞谱不一样,它是女神巫盘祖萨美传下来的,参详了孔雀、白鹤、大鹏等鸟的姿态,创练出的一套飞天舞。”
“飞天舞?”长亭沉吟了下,又道,“诅咒先生当日跟我说起过,他想从经文里寻出些精义来,好帮他解除苦痛,难道这‘飞天舞’里边还藏有一套武功心法不成?”小蝠笑道:“那是自然,若是一册普通的舞谱,诅咒先生哪会这么费周章!阿姐,你不是很奇怪我怎么能飞么,便是从这飞天舞里得到的启示,只可惜这秘本流失后,我们东巴教的师父能传授给我的心得已经极少了。”
长亭听了这番好,心里咚咚地跳急:“这么说,我要是……练了,便也能跟你一样飞去自如?”小蝠先是点点头,接着又冲她眨眨眼:“那你还等什么呢,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长亭激动地全身一阵发抖,“谢谢你小蝠。”
小蝠在说话间,手中的笔并没停,很快就写完了第二张,“阿姐,第一张是东巴舞的总纲,可以空过去,你直接看这一张好了。”长亭接过第二张纸一看,果然上边写的从孔雀、白鹤、大鹏身上演化而来的舞姿。“小蝠,你还没告诉我这经文叫什么名字,难道就叫《飞天舞》?”小蝠道:“不,我们纳西人称舞蹈叫磋模,所以这本经书便是《飞天磋模》。”
这个名字一钻进长亭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脑门轰地一下,身子摇摇欲坠,小蝠赶忙扶住了她,“阿姐,你怎么了?”长亭强颜一笑,“没,没什么……”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无数问号纠缠在了一起:难道爹娘就是当年从东巴教盗取经文的人?那半部《飞天磋模》不是落在铁阎罗手里了么,如何又被诅咒先生得了去?冯行云说过,半部《飞天磋模》什么武功练不成,现在我已得到了上半部,合二为一,是不是就能大功告成了?
一刹那间,她的脑海里也不知道闪过了多少念头,脸色也是青一阵红一阵的,看得小蝠暗暗罕疑,不禁有些担起心来:“阿姐,你没事吧?”长亭这才悚然一惊,忙堆出个笑脸来:“我没事……”心想,要不要告诉小蝠,自己藏有下部《飞天磋模》的事呢?
只听小蝠问:“阿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长亭抬头看到他亮晶晶的一对眸子,不觉一阵心虚,嘴上却说:“怎么会呢?”心想,若真的是爹娘从东巴教盗走的经文,我也便成了小蝠他们的仇敌,这可如何是好?
这日下午,她独自出了石洞,找个僻静的地方默默地想了半天心事,最后终于打定主意,那下半部《飞天磋模》是一定要归还东巴教的,权当是替爹娘还了债。但在这之前,她却要将里边的一整套武功心法参悟透,这样子才能复仇有望。长亭又想到,从明日起,自己该跟小蝠去识格巴文字了,现今,她可不便告诉对方她藏有下半部《飞天磋模》,只能先熟悉格巴文字,再去译读了。
长亭离开阿庐古洞时,已是半个月后了。
那天晚上,小蝠译完诅咒鸦带来的最后一段经文,也累得心力交瘁,便早早地睡去了。长亭默默地记那些文字,待背得滚瓜烂熟时,已经夜深了。小蝠躺在石床上睡得香甜,口水也流了出来,长亭俯下身去,盯着他清秀的面孔看了半晌,慢慢把唇贴上去,在他的唇轻轻印了下。
“小蝠,原谅姐不告而别……”她痴痴看着他,眼睛里已含着泪花,“你放心,诅咒先生要是不把那半部经文交出来,这最后一章我也不会交给他!”说完,她将那张纸揣在怀里,狠了狠心,拿了诅咒弓便头也不回地走出石洞。
那晚上没有星,也没有月,四下黑沉沉的。长亭紧绷着脸,在竹林里穿行,怒火在胸头熊熊地燃烧着,她知道自己此去极多凶险,但诅咒先生如何得到那半部《飞天磋模》的,却一定要问清楚。
密集的马蹄声像卷雷扫电一般打破了山谷的沉寂,溅起的腾腾尘雾足有丈高,十数匹铁骑一窝蜂似的冲到谷口,马上的武士高举着兵器,口里发出荷荷的啸声,丝毫也没有停的意思,吆喝着冲进了谷里。
冲到了垭口,前方地势豁然开阔,抢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铁枝伸张,并无叶茎,树皮上泛着点点磷光,看上去甚是险恶。隔着还远,为首的武士猛地一勒缰绳,黝黑的烈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高高抬起,立在了当场,武士吼道:“停!”紧跟在后边众人纷纷扯缰,马的嘶叫、打响鼻声、撩踢声,人的斥喝声混成了一片,有人喊道:“大哥,为何停了下来?”
那大哥穿身蓝色劲袍,骑在马背像半截子铁塔似的,他一指前方的树林:“你们看,那就是诅咒树!”众武士听他这一说,都把目光转向那里,不觉心头有些发毛,再看山谷的四周,尽是赤褐色的山壁,光秃秃地没有一丝绿色,有的人不禁在嘴里嘀咕着:这是什么鬼地方?
再抬头看天,也是阴沉如铅,堆满了乌云,远处还隐隐地传来了闷雷声。为首的大哥将脸上的铁面具扯下来,露出一张赤红的脸庞,他转头看看天,嘴里咒了下,正要发号施令,胯下的马猛地一尥蹶子,险些将他晃倒。随后,众人便听到一阵轰隆声传了过来,好像是铁轮碾在石块上所发出的。
立时,有人便叫了起来:“大哥,你快看前边!”铁面人抬头一看,心蓦地跳到了嗓子眼儿,那响声居然是从地底下传出的。在他们前边的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堆满了红褐色的鹅卵石,此时正像红色的波浪般翻涌着,并从中钻出无数根黑色的藤条来,它们像活蛇一样,弯弯曲曲地爬行,并紧紧地贴着地面结成了一张黑网。
众人正在目瞪口呆,那些鹅卵石已轰隆一声陷下去,接着,一道巨大的火蛇便蹿了出来,那火越烧越旺,最后蹦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大火球。火球滚动了几下,原来却是一只巨大的火蜘蛛,它通体赤红,两颗翠绿色的小眼球飞快地转动着。
一干武士早就被热浪熏得头晕目眩,铁面人挥臂大呼:“这是比昂,快退!”话才出口,火蜘蛛口一张,一道火舌已经喷出,沿着地面烧过来。众人纷纷掉转马头,向谷外逃避,乱成了一团。
却在这时,头顶上猛然炸响了一个惊雷,震得山壁簌簌发抖,人和马都激凌打了冷战,他们突遭地底下的变故,竟然没有察觉天穹此时已变得黑沉如锅底,闪电正叉开天幕。人马还没等冲到垭口,先是一阵狂风疾扫,随后,豆大的雨点便哗啦一下泼将下来,打得干燥的地面冒起缕缕尘雾。
比昂乍遭到雨淋,显然也落了威,火焰立时缩回了两寸。它哪里还向前追赶,红色的藤条飞快地扯动,滚圆的身子早向地底陷下去,很快,鹅卵石便将它重新掩埋了。而此时,雨下得愈发大了,呼天啸地,声势很是惊人。
一干人惊魂稍定,因无处遮蔽,只得任凭这倾盆大雨淋浇。铁面人猛然大笑:“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手下的弟兄见他如此豪气,也都跟着狂笑起来,“没错大哥,那个什么比昂不是也神气不起来了么!”“咱们索性便趁这空儿再杀进谷去!”
铁面人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才要发令,却又顿住了,侧耳道:“你们听,马蹄声!”隐隐地,谷外果然又有一骑冒雨冲了过来。
嗤啦一下,一道闪电划破了天幕,整个山谷登时被映得一片惨白。而就在耀眼的光芒中,来者已暴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那竟然是妙龄少女,全身湿透,手里举着一张偌大的弓。铁面人一惊,失声道:“诅咒弓?”其他的人都是心头剧震。
这少女正是长亭,她离开阿庐古洞后,才赶到风火谷,不想便碰到了那个杀害她父母的铁面人,“铁阎罗!”狂风卷着大雨肆虐着,她冲着那个铁面人吼道。铁阎罗也喝道:“你是谁?”长亭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我是你的煞星!”那些沾在一起的头发蓬然绽开,一对眸子也变得血红。
她的身子呼地拔起,落下时已稳稳地站在了马背上,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瞄准了铁阎罗。呛啷啷,太保们纷纷抽出了兵刃,盯着那个女子跟马冲了过来。
嗖,长亭射出了一道红色的箭光,铁阎罗大吼一声:“闪开!”挥舞着一把折铁刀拦在太保们前面,冲着红光劈出一道青光,嗤地下,两道光相斩,碎成万千光点。呼地下,铁阎罗的第二刀又飞快地劈出,长亭不及阻挡,身子从马背上蹿出去。噗地声,那匹还在奔跑的白马立时散了架,被刀光斩成了几段,铁阎罗一转身,折铁刀斜指长空,雨水顺着刀锋流下来,将上面的血迹冲了去。
暴雨还在哗啦下着,模糊了人的视线。太保们口里怒吼着,高举着兵器,踏着泥水冲了过来,长亭挥弓荡开三柄铁枪,一矮身,冲着最前面的那人拉动弓弦,一道蓝光疾射而出,正中他的胸口,那人立时被抛了出去。噗嗤,长亭的后背也被铁枪扫中,跌落在泥水里。
她强忍着疼痛,一个滚翻,还未等站起身来,两柄*和一面铁盾牌、一根铁蒺藜便砸到头顶。长亭猛地大叫一声,侧身拉弓,噗地下,光芒绽射,四个人的动作一僵,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嗤啦一下,闪电从乌云的缝隙里激射出来,映得长亭的一张脸更加惨白。面前蓦然旋起了一团黑雾,铁阎罗已经杀到跟前,长亭弹弓抵挡,跟他的折铁刀绞在了一起。狂风卷起雨珠迷糊了人的眼睛,铁阎罗一声沉喝,横着折铁刀挺进,长亭哪里能挡得住他的千斤神力,一步步地向后滑去。而围在四周的太保们也呼啸着扑上来。
“接招!”一声暴喝响起,一个人影已在铁阎罗的右侧发动攻击,长剑划出六朵剑花,罩住他的上三路。铁阎罗撤刀出刀,跟那人的剑叮叮当当撞击了十几下,长亭也乘机挡住了太保们的进攻,跟那人背靠着背。
她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一道闪电划过,长亭这才瞧清前来解围的人的面目,竟然是冯行云,母亲苏行雨的师弟,不禁一呆。冯行云脸色很是复杂,叫道:“长亭……我找你找得好苦!”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上炸响,怒火涌上了长亭的心头,她看也不看他,一晃诅咒弓,朝太保们杀去。
四下一片混杂,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觉得身子在血海里挣扎,雷声、雨声、嘶喊声、兵器的撞击声、刀斧砍在皮肉里沉闷声,交织在一起。她觉得天、地、人都疯狂了。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长亭踉跄地转身看着眼前的屠杀场面,除了铁阎罗和两名太保之外,其他人都倒在了血泊中。兵器、残肢到处都是。惊散的马匹在远处发出一声声长嘶。长亭觉得自己要跨掉了,一动,全身的骨骼都咯吱乱响,吸一口气,五脏六腑搅成了一团儿。
正自摇摇欲坠,倒在她脚下的一个人蓦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裙角。长亭吃了一惊,见那人从泥水里抬起头来,原来是冯行云,他背上血肉绽翻,身子泡在一滩血渍里。莫名地,长亭觉得鼻翼间一阵酸楚。
冯行云艰难地道:“长亭,我对不住你……”这话一传到柳长亭的耳朵里,她险些淌下泪来,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当初骗去了她的身子,也骗去了她的心。冯行云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是使劲地仰着头,看着她:“你原谅我……”
长亭一咬牙,“不,我不会原谅你的!”迈动步子,走去一边,冯行云只能任由她的裙带从他手中滑脱,“长亭……”他的手掌又向前抓了下,便僵在半空,慢慢地落下了,血浆从他的嘴里汩汩地冒出,冯行云就此毙命。长亭见他死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瞪着自己,泪水再也憋不住了,脱眶而出。
这一幕落在铁阎罗的眼里,他蓦然发出一阵狂笑:“丫头,我当是谁跟我有这么大的血海深仇,原来你就是柳舞居的那个小杂种。”长亭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用手背摸了一把脸,冷笑道:“铁阎罗,你没想到自己的死期这么快就到了吧!”铁阎罗哼了声:“想叫我死,哼哼,别人怕诅咒箭,我可不怕!”一顿,又道,“倒是那半部《飞天磋模》当初被冯行云抢了去,现在怕是就在你的手里吧!”
他的话音才落,便听到一人道:“四弟到现在还对那半部经文念念不忘呢。”铁阎罗脸色一变,寻声看去,只见垭口处转出两个人来。长亭见是哑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诅咒先生,慢慢走来,心里一惊,这主人既然称呼铁阎罗为四弟,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嘎嘎,那只诅咒鸦先飞了过来,围着几人转了个圈子,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待诅咒先生和哑巴走近了,才又尖叫了两声,落在哑巴的肩头上。只见那剩下的两名太保施礼道:“见过铜三爷!”铁阎罗也道:“三哥,别来无恙!”长亭恍然大悟,原来这风火谷的主人便是铜阎罗。
诅咒先生微微一笑,“好说好说,总算还没死透。”转头冲着长亭一招手,“那经文的最后一章,你想必带回来了?”长亭点头:“是!”诅咒先生道:“很好,拿来我看!”长亭不觉抓紧了诅咒弓,道:“白蝠既然已经给主人译出了经文,也请主人兑现诺言,将那典籍完壁归赵!”
诅咒先生听她这一说,眼光猛地锐利起来,哑巴已吓得变了脸色。听那主人嘿嘿笑道:“新鲜,居然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长亭一咬牙,从贴身的荷包里抽出几页纸:“主人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宁可毁去这最后一章。”诅咒先生盯着她,慢慢点头,“很好,很好!”
长亭虽然知道他身患顽疾,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眼不眨地死盯着对方,只见诅咒先生嘴里念念有词,而哑巴则在一旁气急败坏地朝她使眼色,做手势。长亭正在疑惑,猛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窒息,噗地向前跌倒在泥水里,脸色蜡黄,嘴唇乌紫,身子不停地抽搐。那把诅咒弓也脱手飞了出去。
嘎地一声,诅咒鸦已飞到了跟前,从她手中叼走了纸张。诅咒先生冷笑道:“你以为这诅咒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要练诅咒箭,你便得受我差遣!”说来也怪,当长亭在丢掉诅咒弓的那一瞬间,那股疼痛便即减轻了大半儿。但全身酸软,一时间竟是爬不起来。
诅咒先生从乌鸦嘴里取过纸条,展开看了两眼,这才揣在怀里放好。只听铁阎罗道:“恭喜三哥,今日参透《飞天磋模》的精义。”诅咒先生叹道:“可惜啊,可惜晚了五年,让我饱受磨折……”眼光一盛,“这可都是拜你所赐!”铁阎罗道:“三哥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偏颇了,当年我和手下的十三太保受你的差遣,血洗舞柳居,取得那半部《飞天磋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长亭躺在泥水里,听铁阎罗说起当年之事,原来都是铜阎罗在幕后主使,不禁血气上涌,钢牙咬碎,拼命想爬起来,却又倒在水洼里。
又听诅咒先生一笑:“功劳?那是不是还要算上你暗中使坏,让我练功走火入魔这份功绩呢?若不是我这哑巴仆人忠心,带我躲进这风火谷,只怕我的命早坏在四弟你的手里了。”铁阎罗道:“好说好说,三哥你暗地里用诅咒箭控制我,也不见得就多么光彩!”诅咒先生叹了声,“这人呢,就得学会知足常乐,四弟你这几年把持偌大的地盘,称王称霸,何苦还来打扰我的静养。”
铁阎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喝道:“错,明明是三哥你挑衅在先。”指着躺在地上的长亭,“你传她诅咒箭,杀我弟兄,寻我晦气,反倒恶人先告状……”诅咒先生故作惊奇,“是么,这长亭能有多大的功力,能惊扰了四弟你?”铁阎罗气呼呼地道,“你少给我假惺惺了,我今天来就是要领教领教你诅咒箭的厉害!”说着,一晃折铁刀,另外两名太保将兵器也亮了出来。
诅咒先生叹了口气,“你是欺我无力还手啊!”铁阎罗嘿嘿道:“好说好说,我今天来的正是时候,真待得三哥参透《飞天磋模》,只怕坐以待毙的就是我了。”他得意地看着对方,“再说,我对你身上的那份秘笈也很感兴趣!”只见诅咒先生的眼眸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慢悠悠地道,“其实,你如今跟我过招,同样也是坐以待毙。”
长亭挣扎着撑起身来,她大口地喘息着,盯着她的两个仇人针锋相对。只见铁阎罗怒吼一声,四尺长的折铁刀晃了几个刀花,呼地直劈出去,那刀锋登时幻化成丈二长短,已劈到诅咒先生的头顶。但就在一刹那间,哑巴向后暴退,诅咒先生却蓦然便没了踪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铁阎罗大惊失色,做梦也没想到诅咒先生还能动,难道他已经练成了《飞天磋模》上的武功?想到这里,已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紧握刀柄,左右搜寻,却没注意到他的两名手下已发生异变,他们的身子被抛起来,在空中挥枪冲着铁阎罗后心刺去。长亭在远处看得清楚,诅咒先生好像会隐身法似的,一晃不见后,马上又出现在那两名太保身后,出手制住他们。
噗地一声闷响,铁阎罗的折铁刀向后掠去,劲力到处,早将两名太保斩成四截,激射而出的鲜血淋了他一身。却见诅咒先生背着双手,悠闲地从左边走来:“这算什么,拿你的两名手下试刀?”铁阎罗又气又怒,把一柄折铁刀舞得风雨不透,旋风般卷向诅咒先生,但还没等扑到,对手又一次隐身不见了。
长亭还是在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全身没有一丝气力。场中,铁阎罗发疯般咆哮,折铁刀四下乱砍,但诅咒先生的笑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忽前忽后,不断地逗弄着他。他此时已陷于迷乱状态,下意识地只知道朝着诅咒先生发出笑声的地方扑杀,竟慢慢地追着声音冲进了垭口。
趁着这个档空,哑巴已将长亭从泥水中拉起,冲着她叽里呱啦地比画着,显然是要她赶快走,但此时长亭哪里还力气挪动步子。蓦然,他们听到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转头便见铁阎罗的身子已经被沙土埋了半截子,十几根黑色的藤条正像活蛇般游走,将他捆了个结实,接着,火焰便蹿了上去,铁阎罗嗤啦一下便燃烧起来。
长亭和哑巴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那头“比昂”已经从火焰里爬将出来,张牙舞爪地四下喷着火。眼前一花,诅咒先生又回到了二人面前,背着双手叹息:“怎么说也跟老四兄弟一场,自当帮他料理后事,就在这里火化了吧!”这话让长亭听得心惊肉跳,但面对自己的仇人,她却不肯示弱:“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诅咒先生猛地转头,眼眸里闪过两道杀气:“你说呢?”猛听得扑通一声,哑巴已经跪倒在地,将头碰得咚咚响。诅咒先生有些意外,“你这是在替她求情么?”哑巴忙不迭地点头,双手使劲地比画着。
诅咒先生蓦然大笑起来:“好,柳长亭你有一手,居然能让我的老仆起恻隐之心,不易不易!”哑巴听他的语气有所松动,喜形于色,又听诅咒先生道,“那你帮我问她,肯交出那另外的半部《飞天磋模》么,听铁阎罗刚才说,它就在你的手里?”
长亭的身子摇摇欲坠,本来连站也站不稳,却还是咬着牙坚持着,狠狠地道,“你白日做梦!”诅咒先生冷笑一声:“那就怨不得我了!”慢慢伸出手去,哑巴见了大惊失色,猛地张开胳膊抱住了诅咒先生的一条腿,嘴里啊啊地叫个不停,诅咒先生勃然变色,喝道:“阿庄,你好大胆!”
但哑巴却抓得更紧了,诅咒先生大怒,一抬脚,将哑巴踹飞出去,转头再找长亭时,她居然不见了踪影。诅咒先生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确确实实,对方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原来,就在诅咒先生训斥哑巴的时候,一只手便悄悄伸了过来,握住长亭的手腕,那竟是一只独零零的手,并没有连在身躯上。
长亭的脑子里还没等闪过个怕字时,人已经被拉进“虚无”中去。那感觉就好像钻进了一种极为粘稠的液体里,她的人也成了流动状态,融化在里边了。“噤声!”耳旁有人小声道。长亭这才看清罩在里边的那人原来是小蝠,只是他的身躯也在不停地流动,所以看起来面容很朦胧。
“小蝠……”她在心里唤了声,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慢慢瘫软,还没等倒地,已经被小蝠抱在了怀里。然后,她就觉得那团液体飞了起来,徐徐飘动,耳旁无声无息,给她的感觉是身处在云层里,他们正羽化而去。
三
被小蝠救回阿庐古洞后,柳长亭一直很虚弱,还曾几度昏厥。她发作的时候样子着实骇人,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声音也变得粗浑,不时地大叫:“诅咒,诅咒……”,又会发出阴森的笑声。小蝠知道长亭的元神还在受诅咒箭的控制,只能小心翼翼在旁边运功帮她相抗。
五天后,长亭方开始好转,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第六天上午,小蝠搀着长亭走出了洞,外边阳光正好,映得山川明媚如画。他们在湖畔的草地上坐了,长亭恍若隔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小蝠,我后悔没听你的话。那把诅咒弓……差点害得我丢了性命。”小蝠一笑道:“现在不是好了么,你再也不会受它控制了!”猛然想起了什么,从地上跳起来,“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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