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字元放,是大汉道家丹鼎派的掌教。此时的左慈不过二十七岁,但此左慈非彼左慈。陆何所见那个老道,是真真的左慈,而那个二十七岁的左慈,只不过是老道的一个化身。虽然他是丹道,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变化之术,世人称之为“幻仙”。世人还知道,这牛鼻子老道活了许久,至于到底多久,就连左慈自己也忘了。
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有追求。正如王越的追求是高官厚禄一样,左慈也有追求,那就是成仙。自己的实力早已超越任何凡人,但一直没有飞升。左慈自己也知道,他需要一个助力,为他做些有大功德的事,为他创造一个机会。而眼前的陆何…
陆何正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直兔子。白sè的兔子。
左慈哭笑不得,这已经是第三只兔子了。陆何在这修养了三天,便捉了三只兔子。左慈心想我不就是变了只兔子来让你绝望么,有必要这么记仇么?他苦笑道:“莲青这些天可是捉了它一家三口。”
陆何也笑道:“先生可不知道,你看着兔子洁白无暇,可肚子里黑的不见五指。”
二人这些天交谈甚欢,陆何总认为左慈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定是隐士,是高人就得称呼一句“先生”。先前左慈还不答应,后来叫着也就默许了。自己身为半仙,这句“先生”还是受得起的。
陆何用匕首将兔子扒了皮,又将那柄卷刃的剑将兔子刺了个对穿,然后架在火上烤。边还对左慈说道:“先生,怕这是最后一只兔子了。我晚些便走,去荣县过夜。”
左慈笑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你就算不走,我也要赶你了。“
陆何突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块金饼,便起身拿了包袱,寻出金饼要给左慈。
左慈问道:“这是为何?“
陆何道:“先生救了我的命,小子这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这金饼。就当是小子报答先生的。”
“报答?”左慈问道:“你陆莲青的命就值一块金饼么?”
“这…”陆何语塞。想了会又道:“可是先生…”
“那这样。”左慈道:“你许诺以后必须为老汉做一件事情即可。”
陆何犹豫道:“rì后之事怎能预料,万一…”
他本想说万一你挂了我怎么兑现,左慈却好像知道他心思一般,继续说道:“你只需告诉我答不答应。”
陆何奇道:“只需小子的一个许诺么?”
左慈笑道:“莲青一诺,胜过千金。”
陆何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于是将那插着兔肉的剑拿在手上,将那兔肉用匕首剔在石案上。然后将剑擦干净,郑重说道:“rì后先生有用得到的地方,凭此剑来寻陆何,陆何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先生做到。”
左慈皱眉道:“莲青答应我即可,何必要以此剑为信物?”
陆何说道:“若是先生用不到陆何,可将此剑遗留于后人,到时陆何一样照办不误。”
为了便于甄别,陆何掏出匕首,在剑身底部靠近剑柄的地方刻了一轮弯月。
“从此”,陆何道:“此剑便是‘残月剑’。”
说着把剑交给左慈,左慈将剑拿在手上好好端详,最后叹道:“好一柄‘残月剑’。”
陆何拿了包袱,后退行一大礼,对左慈到:“后会有期,小子走了。“
左慈看着陆何离去的身影,拿着那柄残月剑,叹道:“不想莲青如此坦诚待贫道。人心,果真是这世上最难捉摸的东西。”
这时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人,满头斑白头发,消瘦挺拔,身后还背着一个剑匣。正是天下第一剑王越。左慈显然知道王越在后面,他转过身,呈现在王越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满面皱纹的老汉,左慈满面红光,鹤发童颜,道袍加身,当真是世外之人。
左慈对王越道:“想不到贫道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小辈。莲青待人如此,贫道反倒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惭愧惭愧。”
王越笑着摇摇头,然后问道:“仙长找莲青要个许诺,叫在下来做什么?”
左慈又叹道:“本来想让你做个见证,如今有残月在此,看来是贫道小人之心了。”
王越不解,问道:“那仙长就这么肯定以后有事要莲青相助?我等皆是凡人,怎的帮得到仙人?”
左慈道:“一切皆是命数。当初贫道叫你收下莲青,教他学剑,便是为今rì做准备。今rì莲青许我一诺,便是为他rì做准备。”
他rì的事这老道都能知道,何不问问他我的仕途。王越想到这里,行礼问道:“请仙长为我的仕途指条明路。”
左慈冷笑一声,道:“你老夫当成算命的江湖术士么?”
王越只觉得心被揪了一下,慌忙跪下,惶恐道:“在下知错,仙长恕罪。”
“不必如此。”左慈瞧了跪着的王越一眼,示意他起来。然后说道:“不是老夫不告诉你,只是老夫需谨慎,一切有违天命的事老夫都不会再说。天机不可泄露啊。”
王越心中想着要快些离开这道士,于是说道:“在下还需赶路,先行告退了。”
左慈看着这yīn沉沉的天空,并没有发现王越的离开。天sè异常,此时不过刚刚辰时,就剑天空黑云密布,黄沙漫漫,隐约间凄风怒号,怪异无比。
“哎”,左慈叹道:“乱世来临,必有妖孽。”
陆何无奈地看着天sè暗下来,如今离荣县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按照这个速度天很快黑下去,到时城门一关就进不去了,还不如找个地方落脚,明rì再进城。可这地方连个遮风的亭子都没有,看来今夜又要喝饱西北风了。
又走了一阵,陆何看见了一间破屋,便走进去,发现是座破旧的城隍庙。那庙的院墙早已倒塌,匾额上也布满灰尘蛛网,院中还有一只缺口的大缸。陆何用手抹去匾上的灰尘,显露出“荣地城隍”四个大字。用缸中积攒的雨水洗了洗手,陆何又继续往庙中走,只看见端坐在主位的城隍老爷的头也掉在地上,坐着的身体也是肮脏不堪。
“不想庙宇竟破败如斯。”陆何自言自语道:“这附近的人全都迁走了罢。”
不过陆何不知道,这附近不是迁走了人,而是饿死了人。而剩下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如何还去供奉城隍?就算祭拜了城隍,来年又是天灾**不断,那又有谁会再去供奉那尊泥像呢?这天下破败的庙宇,大多就是这样的过程。
陆何剪了些木材,在庙中间清理出一块地方,将倒在地上的庙门扶起来靠在门**,又从包袱里拿出打火石。可是没有引火之物,陆何抬头看看这庙里还有些破布,便扯了下来,擦去灰尘,用来点火。
看着这火苗窜上来,陆何笑着吧城隍爷的脑袋放在火边上,笑道:“今夜可好,还有火,遇上我陆何算你走运。”
城隍爷的面庞依旧是那么庄严,就算脑袋被砍了,还是那么庄严。
这是大汉光和六年的最后一夜,大汉的普通人们恐怕都在守岁,都在和家人一起期盼来年有个好收成,还梦见朝廷减少了赋税。可是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多少人在这一天激动得浑身战栗,激动到手舞足蹈。因为,他们在谋划一件大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外界变得格外清静,天上下起了雪。那是黑的雪。本来是白的,可它落在漆黑的夜里,无辜被夜sè染黑。
这只是乱世前的平静,来年,必不会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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