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恩怨
无名深窟之中。
海浪渐渐由昏迷中转醒，映入眼帘的的是一片黑暗以及隐隐的流水之声，正欲坐起时，胸口一阵针扎似的疼痛，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好在立即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了他，耳边隐隐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海大哥、海大哥，你怎样了？”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啊，自己又在哪里？海浪再也坚持不住，脑袋一沉便不省人事了。
眼见海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戚云峰终于崩溃了，虽然他与海浪只是萍水相逢，但两人身世相似，一见如故，就在刚才，海浪不顾性命的救自己，不肯独自逃命，现在海浪命悬一线，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崩溃了，什么门庭荣辱，什么民族大义他统统抛在了脑后，他只要海大哥能够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连滚带爬着抱住那人的双脚嘶声喊叫道：“救他吧，求求你，救他吧！求求你！救他吧！”那人浑身湿透，一袭黑袍紧紧贴在身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缓缓道：“很好，你终于开口求我了，我救他！”说罢径直走到海浪身侧，左手掌贴在海浪胸口那一伤处，缓缓闭上双眼，那左掌竟缓缓发出青色的光芒，戚云峰紧张地望着那人，却见有滴滴汗水从那人额头上流下，大约过了一刻钟，黑暗中隐隐见得那人原本苍白如蜡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潮，突然轻叱一声，左掌立收，在自己的胸前缓缓压下，右手成指“啪、啪”在海浪胸口疾点，双手如飞将海浪背对自己，双手轻轻压在他的背上微一发力，海浪昏迷之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其中赫然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和星点碎骨，那人显然也是疲惫不堪，伸手解开了海浪封住的穴道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戚云峰，淡淡道：“给他服下，死不了了。”便一言不发自顾自打坐恢复体力起来，戚云峰忙给海浪服下瓶中丹药不提。
又过了良久，海浪的气息转向均匀，戚云峰一颗心才算落了下来，忽然想到刚才向着自己仇人下跪之辱，不仅辱没了自己的尊严，更辱没了自己家门，登时万分激愤，转眼望去，那人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之中，脸上红潮未褪，显然刚才为了救治海浪耗费了大量体力与真气，戚云峰忽然想：我若是此时趁他不备杀了他，这里只有三人，海大哥昏迷未醒，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一念一出，立刻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成爪，，左腿微屈，赫然是“大鹰爪功”中的一招“鹰扬虎噬”，只待腿一发劲，便如鹰虎一般扑到那倭寇身上，右爪抓住他后脑“天柱、风府、哑门”三穴，左拳顺势击在他鼻梁之上，这一招甚是阴毒，此刻戚云峰蠢蠢欲动，转眼却又想到，自己趁人运功之际突施毒手，传扬出去必遭人鄙视，随即又想：这里只有海大哥、我和那倭寇三人，即使我杀了他，海大哥也不会只道这人是怎么死的，到时候我再编一出谎言，瞒过海大哥便是。但戚云峰又犹豫心想自己若如此这般，又算得上是什么英雄好汉？这一来二去心中徘徊不定，他知道时间每过得一刻，那人醒来的时间就少了一分，自己报仇的希望也就少了一分，此刻心焦如焚，背上登时被汗湿了一大片，猛地想到：此人是杀我同胞、占我土地倭寇，又将我一家尽数杀戮，卑鄙无耻之人，又何必与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们残杀我族老弱妇孺之时，可曾软过心肠？戚云峰啊戚云峰，你也太妇人之仁了！
登时再不犹豫，用尽气力，一跃而起立刻将那人扑倒，那人正一心打坐，猝不及防之间，后脑三处大穴已经受制，全身立刻软了下来，戚云峰见一击得手心中狂喜，抡起沙包大小的拳头就欲砸下时，却正好与那人四目相对，只见那人眼中一片平静，就像一片安安静静的湖面一般，没有一丝慌乱与绝望，反而在这生死之际，原本死人一般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戚云峰哑然，眼中的戾气渐渐退去，扬起的拳头便再也打不下去，心中大叫：戚云峰，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当下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道：“我不干什么！我不干什么！”身子猛地向后一窜出去，抱头在地上连连打滚，闲的痛苦至极，那人怔怔地看着戚云峰痛苦不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剩下一片迷茫之色，猛地体内真气一阵混乱，四肢都好像燃烧了起来，心中大骇，已知自己刚才受戚云峰打扰，正在运转的一口真气接不下来，在经脉之中乱窜一气，若不及时压制，只怕登时就要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沉睡不醒的海浪“嗯”了一声，竟缓缓转醒，戚云峰一惊，忙俯身冲到海浪身侧，连连呼道：“海大哥，你怎样？”却见海浪一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线，大喜道：“海大哥，你醒了么？”海浪“嗯”了一声，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处在一所巨大的暗窟之中，不远处是一片极大的湖、不，说是海倒还差不多，向上是一片巨大的瀑布，落下的水帘轰击在湖面上发出极大的声响，他只记得自己负着戚云峰掉进一个洞口里面，没想到这洞口中别有洞天，自己昏迷前似乎摔进一片水中，想来便是摔进了那片大湖之中，只是不知道，自己昏迷不醒，戚云峰是如何负着自己来到岸上的？下意识道：“多..多谢贤弟，救了...哥哥一命。”却见戚云峰面色古怪，待要挣扎坐起时，竟然发现自己伤好了有一大半，大喜之下便猜到这绝非戚云峰可以做到，那救两人上岸的也一定是另有其人，却听见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两人转头看去时，都不禁骇了一跳。
却见不远处一人在地上连连翻滚，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抓乱扯，一张俊脸扭曲的不成人形，双目赤红一片，脸色苍白的就像死了多时一般，任谁见了，就算没病也会被吓出病来，只是那人在地上翻滚的摸样就可以想象到这人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所谓腰斩、炮烙、拔舌，估计也不过如此，然而此人却将牙咬的“咯咯”直响却不发出一点声音，戚云峰和海浪看得心惊肉跳，海浪认出这便是那为首的倭寇，当下问戚云峰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戚云峰心魂不舍地将他二人如何摔落湖中眼看就要双双溺死，这黑衣人如何跃下洞中、如何将二人救到岸上，又是如何运功救治海浪、如何被自己偷袭走火入魔一般般全讲了出来，这一番话讲得断断续续，除了隐去自己向那倭寇乞求之外海浪倒也听了个大概，明白了自己为那倭寇所救，心中一怒，委实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听到戚云峰如何犹豫最终没有杀那倭寇时，心中也是十分复杂，心想若是我是戚云峰，我下不下的去手？
那倭寇自小修习忍术，一般疼痛早已练得毫无知觉，但此刻全身好似寸寸爆炸断裂一般，又好似千针万刺摩擦着自己心脏，突然尽平生之力一跃而起，拔出腰间不到一尺之倭刀向自己腰间拦腰斩去，缘来倭寇一般配有双刀，长刀三尺有余，用来杀敌，短刀不到一尺，却是用来自尽，倭寇浪人对敌人极其凶残，杀死敌人不够，往往要剥皮挖心、碾尸碎迹，对自己则更有过之而不及，往往一战败便纷纷拔出短刀切腹自尽，那切腹又分为“一字切、十字切、三段切”等等，往往刀尽而不死，躺在地上忍受非人的折磨直到毙命，这一凶悍远扬海外，是以与倭寇作战时不论是大明还是朝鲜、开罗、渤泥岛都十分头疼，往往上千人被几十名倭寇死缠烂打；眼见那倭寇就要死于自己刀下，戚云峰忍不住惊叫一声，海浪手更快，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子一甩而出，只听“当”的一声，那倭寇痛不欲生本就没多大气力，刀锋挨着脖子时已剩下一份力道，海浪虽然刚刚转醒，但此人在海上横行多年，一手暗器功夫着实了得，当下石子磕飞了倭寇长刀，那倭寇再没力气，软软跪倒在地，眼见是被折磨的出气多、入气少了。
眼见那倭寇刚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命在旦夕，戚云峰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儿，当下望向海浪，低声道：“海大哥...”海浪精于世故，当下问道：“你是不是要我救他？”戚云峰咬着牙点了点头“他为了救你打坐却因为我而走火入魔，海大哥，我..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海浪叹道：“他救了我一命，我本不想欠他人情，这便救还给他吧，贤弟宅心仁厚，哥哥佩服，劳你去把那家伙抬到这里。”
戚云峰忙答应到“好”，就向那倭寇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力气恢复了不少，暗暗纳罕只是吃了海大哥的一块烧饼，居然恢复了这许多体力，他却不知道，这海窟内每日潮涨潮退，退去时便留下有海草、浅水鱼、海藻等生物，又长时间不见阳光，免去了晒干之事，日积月累腐烂变成了一堆堆富含营养的胶状物质，乍看下去还道是潮退时留下的烂泥，那块饼落在水洼之中，再捡起时便沾染了不少黑乎乎的“烂泥”，戚云峰只顾屏住呼吸大嚼大咽下去，那海藻、浅水鱼具是极富营养之物，海藻更能入药、如李时珍《本草纲目·草八·海藻》云：“海藻近海诸地采取。亦作海菜，乃立名目，货之四方，治项间瘰疬，消颈下瘿囊，利水道，通癃闭成淋，泻水气，除胀满作肿。”更传海藻有润肤美容之效，沿海各省自古就有拿海藻、鸡蛋、青菜等制成鲜蔬蛋皮海藻拌面，或是用大米、糯米和绿豆制成海藻绿豆粥，不仅解暑止饥，更可清火排毒；而戚云峰却是以粗面大饼、新鲜海藻泥、浅水鱼泥等物混合成这“海藻鱼泥饼”，自成一绝，味道暂且不说，却是强筋健体、对治疗饥渴颇有疗效，之后戚云峰每每想到在海窟中大嚼自制“糕点”的情景，都忍不住大笑不止，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当下戚云峰将那倭寇拖到海浪身侧，海浪毕竟重伤未愈，体力下降不少，此刻却是连手都提不起来了，戚云峰看向那倭寇时，只见那倭寇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昏迷中用扶桑语说着胡话，戚云峰却是一句也不懂，海浪皱眉道：“若要救他性命，就须得帮他调顺体内真气，这却是凶险万分，我们不知他修习套路，弄不好会将他体内真气搅得更加混乱，贤弟，你先问出他修习的内功心法，我方好施救。”
戚云峰点头深以为然，摇醒那倭寇说道：“喂，你听清楚，我们现在要救你，你先告诉我们你修习的心法套路，海大哥才好帮你调顺真气。”却见那倭寇惨然一笑：“要我说出我修习的内功心法，绝无可能，这是我们扶桑忍术，你们知道了死路一条！”海浪听了“呸”的一声：“哼，扶桑忍术，好稀罕么，你自己看着办吧。”那倭寇伸出手战巍巍地指向远方暗窟尽头的一片海说道：“你们看清楚了，这暗窟高有五六丈，任你再高的轻功也不可能在这光滑的绝壁上攀出去，南东西三面全是绝壁，只有北面这一片海，这一片海上接自那一帘瀑布，下有外面海水翻涌进来，你们本事好大么，可以逃得出去？”见得戚云峰和海浪的脸色渐渐发白，那倭寇反而柔声道：“左右都是死，我又何必挣扎？”当下又是一阵剧痛，那倭寇全身都疼得颤抖起来，戚云峰叹了口气：“既然你认定我们必死，临死前你说出来我们听了又有何妨？何况，难道你就想这般痛不欲生的死去？”这一句说的那倭寇似有所动，却咬牙道：“不...不成的。”海浪再也忍不住：“他妈的，你这挨千刀的倭蛮子，你救了老子一命难道还想着让老子报恩不成？我告诉你，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当下用力捏住那倭寇额角太阳穴，那倭寇如遭电噬，却硬是不发一言，戚云峰劝道：“海大哥，你这样他是不会说的。”海浪恨恨的一甩手，自顾自生气起来，戚云峰凝视着那倭寇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武功远在我二人之上，你若是不放心，大可先让我们救了你，再杀掉我们。”海浪、倭寇都是一惊，海浪怒道：“你说甚么？你为什么要如此救他？你疯了吗？”戚云峰不顾海浪大声斥责，仍然凝视这那倭寇双眼，良久，那倭寇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我要杀你们，早就杀了，只是....”他肃容道：“你们若是知晓了我扶桑武术，即使我不想杀你们，我也一定会杀了你们！”戚云峰面无表情：“我知道、我相信，你可以说了。”海浪气的大声斥骂，戚云峰仍是恍若未觉，那倭寇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你一心寻死，我所修习的，是我父亲创出的九流刀法中的‘一刀流’.......”
海浪忽见戚云峰眼神中一阵狂热，心里“啊”了一声：我怎么这样笨，贤弟与那倭寇有着血海深仇，原本戚家刀法已经无法克制“宫本九流”刀法，贤弟不惜置死地而后生，是为了了解“宫本九流”招法，以待日后报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倭寇恍然未觉，一五一十将自己所修习的和同伴所修习的讲了出来，海浪与戚云峰越听越是惊讶，缘来自嘉靖四十年“鬼刀”、扶桑武术鼻祖宫本川藏与戚继光、俞大猷惊天一战之后败于戚继光创的“戚家刀”下，原本宫本川藏没有死于二人之手也应该切腹自尽，但不知为何宫本川藏不仅回到了东瀛，对于战败一时更是绝口不提，反而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吃惊的决定——自愿进入血狱中闭关十五年，十五年内，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他穷一生之力废除了扶桑延绵数千年的刀法，转而修习崭新的九种刀法，更狠辣、更精妙，也更恐怖！
哪九流？分别是念流、一刀流、神道流、阴流、二天一流、霞流、神影流、微尘流、京八流，分别传于九位天赋异常的扶桑世家少年，为首的自然是一刀流嫡系传人宫本川藏之**本修风，也就是这一行九名倭寇为首之人、此刻命悬一线的走火入魔之人，只听那宫本修风吃力道：“父亲创出的宫本九流，每一流派都有自己修行的心法和招式，我们扶桑武术和你们中原的不同，你们打坐练的是‘内力’，我们则是‘剑气’，我们的体内没有你们中原人的真气，但我们生来便有另一种天赋，我们称之为‘查克拉’....”海浪和戚云峰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听说过“查克拉”一物，海浪封住宫本经脉，致使他体内真气——也就是查克拉流转不顺，宫本登时觉得疼痛减轻不少，继续道：“父亲纵使是纵世奇才，但他穷一生之力创出的宫本九流，其实.....应该叫做‘宫本九剑’才对....”
海浪奇道：“这有什么区别？”宫本空洞的瞳孔望向远方，“因为，所谓‘宫本九流’，每一流派，其实都只有一招剑法。”听见这般话语，戚云峰和海浪都不禁“啊”了一声，宫本笑道：“你们很意外？是不是？”戚云峰皱眉道：“不对，在辽东，我见你们九人刀法诡异复杂，绝不只有一招！”宫本点头：“不错，我一刀流一共有三十六招，每一招之后又有上千种变化，但真正用来克敌的，确实只有一招。”戚云峰脸色苍白道：“其余的...全是...虚招？”宫本道：“不错。”忽然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戚云峰摇了摇头。
宫本肃容道：“因为戚家刀！”戚云峰一怔：“戚家刀？”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大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整本书以牛皮缝成，是以并没有湿水，宫本道：“我们扶桑武术只讲究一个‘干净利落’，出刀、收刀讲究一个快字，所以传统的扶桑剑道往往招式简单明了、狠辣流畅，在‘那场战争’开始时，我们剑道在中原武林上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我们当时剑道的高手往往一出手便取人性命，血还没喷洒出来便已收刀入鞘，当时我们都以为我们的招数天下第一、无懈可击...”海浪忍不住道：“我呸，我父亲掌下死的倭寇也不少！”宫本听到“倭寇”二字时身躯一震，继续道：“直到后来，这一仗越打越是艰难，后来更是出现了一名神勇将军，居然研究出了克制我们扶桑刀法的招式，他率领的军队更是如天神下凡一般，战无不胜，在那些年里，那位神勇将军的名字一直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噩梦！”说到这里，戚云峰和海浪便猜出了这位“神勇将军”是谁，戚云峰“哼”了一声：“这是谁给你说的？”宫本一笑：“是我父亲！他很尊崇那位神勇将军，也就是你的祖父”戚云峰又“哼”了一声，不答话。
宫本继续讲道：“我父亲还说，他本来在战败的一刻就该死了，但他不能死，他不能看着扶桑武术从此毁于戚家刀上，他说戚家刀太恐怖了，我们每一刀使出，都被他先行料到，每一招每一式使出，都会莫名其妙地被压制、被破解...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场战斗，但父亲......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般怕过，他说为了扶桑武术，他必须忍辱偷生活下去，创出暂新的剑法，他闭关一十五年，毁掉了自己的身体，与魔鬼签约，以自己为筹码，以鲜血为字据，才换回这九招剑术！这九招蔑视天下的剑术！”后面几句其实是扶桑民间歌颂鬼刀而杜撰，言鬼刀宫本川藏为了拯救东瀛武术，与魔鬼交易，自愿下十八炼狱，日日夜夜受魔火焚心之苦，作为交换，魔鬼传予他九招来自地狱的剑法，这本不可信，但在当时却是人人都深信不疑，此刻宫本修风讲出来，海浪和戚云峰都是大摇其头，但心中也是对这位天纵奇才敬佩不已。
“这九招之所以化为现在的九流，就是因为先父恐惧戚家刀一事的再次上演，于是又在九招之上创出了九套完整的剑法，每一套都十分严谨，一招叠着一招，层层推进，战斗中使将出来威力亦是不小，但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些，都是为了掩护最终的那一杀招，这些剑招虽然精妙，却都不是伤敌之招，扶桑武术讲究干净利落，真正的攻击招数，都是只有一招，这一招使出时，往往就是取敌性命之时！”海浪和戚云峰听得如痴如醉，好似面前开了一扇门，门外是一个崭新的、闻所未闻的世界。
戚云峰忽然道：“你讲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们如何救你。”海浪一惊，一想确实如此，只是刚才沉浸于那宫本所讲述的另一个武术世界当中，一时竟忘了这茬，却见那宫本的脸色渐渐变得更加灰白，嘴唇哆嗦着仍说了一句：“我不愿杀你们，我...不说。”戚云峰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海浪也瞠目结舌，想不到此人如此顽固，戚云峰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为什么你不愿杀我们？你们倭人不是一向喜欢鲜血的味道吗？你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们，你不想杀我们，你们当时杀害我们同胞的时候为什么不这般想？你们杀害我亲人朋友的时候为什么不这般想？”说着抓起宫本胸襟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
海浪看着被仇恨迷失心智的戚云峰暗暗叹了口气，所谓兵连祸结，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战争而卷入恩怨当中，戚家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近年来因为当年父亲不留余力的支持戚继光抗倭，自己和家人已经不知多少次遭到扶桑浪人的刺杀报复，虽然一次次的被自己击退，但帮中已经是风声漫天，不知还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宫本被戚云峰一阵摇晃，脸色更加苍白如死，但他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凄凉的微笑，戚云峰大怒：“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倭寇，我要和我祖父一样，我要找出你们刀法的破绽，我要让你知道，你父亲留下的刀法，根本保护不了你们所谓的扶桑武术！戚家刀的名誉，戚家的血海深仇总有一天会向你们倭寇讨回来”再次听到“倭寇”二字，宫本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咆哮道：“够了！”推开愣住的戚云峰，喘着粗气道：“倭寇是一把杀人的刀，我不是倭寇！我不做倭寇，我不要学武！我是武士，我不是倭寇！我是东瀛人！我不是杀人恶魔！”说罢大叫一声，双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头部：“不要说我是倭寇！我没有杀人！不要说我是倭寇，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他一跃而起，向着旁边的一块凸起礁石上狠狠撞去，海浪和戚云峰大惊之下来不及拉住，只听砰地一声，那倭寇本就没有力气，这一下心中万分激愤，猛地冒出一股子力气却失了准头，那礁石黑黝黝的，在黑暗里本就不太清楚，也是这人命大没有一头撞在上面，却是肩膀被锋利的礁石撕裂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登时大鼓的冒了出来，人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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