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逢生
海浪大感意外，宫本修风却不管那许多，他说道：“我所修习的，叫做‘龟息神功’，是中原一名武士传于我父亲，我父亲又传于我的，现在，我要将这门内功的运作之法传与你们其中一人，你们好帮我调顺体内的查克拉。”海浪“呸”了一声，插嘴道“内力就是内力，什么茶客拉、可查啦的！”戚云峰不语，宫本向戚云峰走来“我说给你听，跟我过来。”
戚云峰一愣神，下意识朝海浪瞄了一眼，海浪跳了起来：“不用了，谁他妈稀罕，我走！”确是实在好奇，脚步一动不动；宫本笑道：“其实你也不用走，只需让我在你腰间轻轻一点你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海浪怒道：“休想！”再不停留，飞也似的跑远了，戚云峰愕然。
宫本忽然拉下了脸色：“你可知为何我只要说给你听？”戚云峰摇头，宫本道：“因为你想要杀我们，我们也要杀你，但我说过我不愿再杀中原人，尤其是你，父亲生前最尊重的人的后代，我必须让你拥有可以从容面对一次又一次杀戮的实力，这就是我为何要将这一神功传给你的原因，学习了这门内功，你再面对鬼冢三十把刀和灯尾杀手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了。”
戚云峰心下一惊，问：“还有那些人要杀我？”
宫本淡淡道：“很多，”末了又加一句“有些我也不是对手！”戚云峰直觉满肚子苦水，那些扶桑人要杀自己，这个扶桑人要救自己，按理说戚云峰应该宁死不屈，宁可被杀死也不接受仇人的恩惠，但此刻自己是戚家最后一点血脉，就算忍辱偷生，也一定要活下去！（戚云峰混战中被掳走，只道自己全家都遭到杀戮），好在这并非是扶桑武功，当下咬牙道：“你说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宫本将“龟息神功”的内功总决全部讲于戚云峰听，戚云峰天资聪慧，这一篇大约两千字左右的总决尽数背会，但只觉得文章高深之极，每背一句，就忍不住思索这句话的内在意思，便因此忘了下一句，后来宫本一字一句解释给戚云峰听，这才豁然贯通，只是仅仅宫本解释的时间居然就有四个时辰！可见龟息神功之神妙不可言语，这期间海浪来过几次，见二人专心学习讲解，便又悄悄离去，自行打坐起来。
这两人一个专心学习，一个尽心传授，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戚云峰已能将体内真气循周始于经外奇脉，也就是成功修成了龟息神功第一层，接下来戚云峰只需将真气散于经脉之中，在丹田内不存一点内力，这十分凶险，散丹田之真气而存于经脉，修习者第一次修习时若是对真气把持不够精准，丹田内尚有一丝残存，就会与经脉之中的真气互相攻占，结果不是静脉寸断就是丹田膨胀直至炸裂，死状惨不忍睹，所以修习者在修习时往往要有同样修习神功的高人在一旁指点护法，宫本修习多年，一见不对立马指出，好在戚云峰够聪明，堪堪避过鬼门一关，居然真的修习成了，大喜之余知道现在自己只需做的便是不运内力，让内力自行复制增长。
宫本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你可记得清楚？”戚云峰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让我帮你调顺真气.....”宫本皱眉道：“胡扯，你刚刚才散尽真气，现在聚拢到丹田之中，能增加多少？你刚才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你现在初窥门径，对真气控制并不是很精准，必须在我的指导之下完成五次散气然后再独自完成五次才可以自由修习神功！”戚云峰咋舌不已，暗地里居然对宫本有了一丝好感，只是自己并未发觉。
海浪远远叫到：“喂，你们好了没有啊？”戚云峰苦笑一下，宫本淡淡道：“我们休息一下也好。”所谓休息，对于戚云峰和宫本来说，也就是增厚体内真气，于是两人也不犹豫，当下三人围城一圈坐下，戚云峰暗中给海浪讲这门神功的神奇之处，海浪听了羡慕不已，连连祝贺峰弟修得神功。
只听宫本道：“我们在这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出出去的办法。”
海浪终于问：“你的手下是否还在上面？”宫本：“在上面。”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海浪、戚云峰大喜：“快让他们救我们出去！”海浪故意在“我们”上加重语气。
哪知道宫本摇了摇头：“不行，地面离洞口有十五六丈高，别说我现在无法动用内力，即使在平时，我的声音也无法传播那么远，何况，”他看了二人一眼“他们见了你们，一定会杀了你们。”戚云峰惊道：“为何？你不是他们的首领吗？”宫本淡淡道：“我是，但在我之上，还有一个、权利至尊无上之人！”戚云峰黯然，他自然知道在扶桑，天皇，那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男人——丰臣秀吉。
海浪暴躁道：“那怎么办，莫非要困死在这里！”
戚云峰、宫本不语。
海浪仍不死心，独自又开始在暗窟中绕来绕去，可是，除了三面绝壁、一片暗流之外，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暗与脚下略显潮湿的地面，他仔细地用手触摸绝壁，光滑而冰凉，绝非人可以攀爬上去，他又试着泅入海中，只觉两股大力将他推出水面，海下一片漆黑，一瞬间内海浪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当海浪水淋淋地回到戚云峰身旁时，戚云峰和宫本已经看出了结果，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海浪也似乎没有生堆篝火烤干身子的意图，事实上，这里也没有可燃之物。
良久，不知是谁，空旷的暗窟中回想着一声巨大的“咕~咕”声，戚云峰和宫本同时看向海浪，海浪只觉浑身不自在，确实，自从被宫本掳去，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又耗费大量体力，也难怪他会腹中饥饿，宫本意志坚定，还可以忍受，戚云峰虽然只吃了一块烧饼，刚刚开始修习内功，倒也不觉得饥饿，当下道：“海大哥，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去。”海浪正想说这里会有什么吃的，却想到自己刚才只顾找出路，也许真有可以果腹的东西而被自己忽略，当下道：“好。”宫本则皱了皱眉头。
戚云峰转了半天，发现什么活物也没有，正自在暗海旁的一块凸起礁石上发愁，黑压压的水面看不到半条水生生物，心想这水面下会不会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但自己打小长大于辽东冰天雪地，爬树骑马打猎挖参不在话下，但潜水游泳却是一窍不通，戚云峰想来想去第一个想到的是向行家海浪请教，但游泳那是一时半刻可以学的会的？且游泳颇费体力，只怕学会之后也是无力下海，忽然又想起三叔戚报国曾经讲过有一种轻功可以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尤其是在倚靠在海边谋生的帮派之间，各种在水面、沙地、泥洼上行走的轻功不尽其数，五花八门，当下觉得既然能在浅水、河流上行驰，在海上也差不了多少，那只海浪却一口回绝,原来所谓的水上轻功“水上漂”、“踏波行”、“蜻蜓点水”之类的并非真的在水面上行走，想来一个人几十斤重，海水虽有浮力却又如何承载的起一个人的起跳行走？所谓海上的轻功其实和陆地上大同小异，只是这些海上行走的汉子们为了在船于船只见来往方便，展开身法之时往往往江中投入浮木，再以之为踏板来往穿梭，有修为深厚的人，确实可以运用上乘轻功在水面上做短暂行驰，但对内力、身法要求极其严格，且不能行驰太远，也从来没有在茫茫大海之上行走过，更何况海浪所习的也不过是海边一些通俗轻身之法，别说海上行走，只怕连一条小河也行不过去。
戚云峰大是泄气，现在局势明了，戚云峰、海浪、宫本修风被困在一处高十丈有余、四面绝壁、一面无边大海的绝地当中，洞口处有扶桑武士、浪人没有宫本命令不会移动，也就是不会下来营救，如果宫本死在这里面，他们的结局也是相同，只不过一个死在下面、一群死在上面罢了，没有食物、水，没有阳光、除了三人没有活物，就像一处与世界隔离的滞留的、堵塞的空间，也许过了一日、也许过了两日、三日，总之，三人的体力、精力和意志，都已经到了残弩之末，没有食物，也许可以撑得更久一些，但令人发疯的是，除了大海里咸腥的海水，他们体内的水分，早已消失在身体里的循环之中。
此时此刻，戚云峰与宫本海浪躺在岩礁之上，躺着可以减慢身体内的循环，但严重缺水的胃一阵抽搐，就在刚刚，他试着喝了一点咸腥的海水，当然是海浪二人没注意的情况下，若他们有一人发觉，就绝不会让他做出如此的蠢事来，果不其然，干涸的胃立马对富含盐分的海水做出了反应，他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舌头和身体，好像被太阳晒出了裂痕的大地一般，饥渴、难耐。
难道，就要死了吗？
严肃的大伯、和蔼的三叔、爱拌嘴的四叔五叔、最疼爱自己的母亲、黑不溜秋的女真青梅竹马赛里蓝卡、豪放的赛吉尔族伙伴们、卖豆腐的李婶、打猎的王大哥、爱拉肚子的小豆子、都司府的牛先生、白雪皑皑的草原、凶恶的黑熊......
真的....舍不得。
对不起，母亲，孩儿未能尽孝；对不起，大伯，云峰没能完成你们的期望；对不起，我的伙伴和父老乡亲，是我害死了你们；还有....从未见过面的祖父，不肖子孙无能，没能延续戚家的辉煌，现在，连最后的一点血脉，也要消失在这不见天日的暗窟中了。
带着对往事的追忆，带着愧疚、遗憾、仇恨、不舍、难过，戚云峰眼前冒出点点星光，身体的干渴与饥饿似乎慢慢远去，不知名的弦乐绕梁三日、余音袅袅，如置身于梦幻中一般，全身说不出的惬意、柔软，眼前浮起轻烟，一阵熟悉的香味好似丝绸，飘飘进入了鼻孔内，是母亲做的红烧熊掌、青云白螺糕，一个香的腻人、一个甜的可口，一个深红泛着点带黄色的油脂，一个若初冬白雪，带着寒梅一般的点点红色，这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呀，记忆中，只有每次打猎回来或是从都司府“执勤”归来，那是时自己也是饥肠辘辘，咬上一口，满嘴都是浓香，一切的烦恼都会遗忘在美味之中。
戚云峰清楚，人死前，总会产生幻想，过了不多久，自己就会随着海市蜃楼般的美食离开这个世界，但他实在是太饿了，即使是知道自己沉溺在这不切实际的梦之中的后果，也不愿醒来，只想从此在虚幻的一切之中死去，留下失去生命的躯壳在这黑暗的世界当中。
也许是几人命不该绝，隐隐的，居然有海浪拍击大地的“啪啪”声，一时间，戚云峰又以为自己在想象之中，但....自己怎会想到大海？正疑惑间，眼前的美味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五色的光芒顷刻退去，黑暗席卷了一切，他艰难的转过头，眼前的一幕登时让他如遭五雷噬顶！
暗海上，大波大波的海水像喷泉般喷出，竟然一直喷洒到了离岸有三丈的自己身上！其间点点白光波光粼粼，有一点随着海水极速放大，“啪”的一声砸在自己脸颊上，还兀自不停的翻滚跳跃，打在自己脸上生疼！他勉强睁开眼，耳边听见海浪发疯一般的大笑：“潮汐！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嘿，是潮汐！没想到，居然是潮汐，这些是深水鱼啊！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见海浪抓住数十点白光中的一点，赫然是一条大白鱼！海浪张嘴咬在鱼鳃之上，看的宫本、戚云峰目瞪口呆，扶桑人虽然酷爱吃鱼，但也不似这般生吃！鱼血从海浪嘴角喷洒出，海浪张大嘴全喝了下去，戚云峰想到血也是咸的忙道：“海大哥，鱼血里有盐！”海浪张着满嘴鲜血的大嘴哈哈笑道：“峰老弟，你不懂了吧，打渔的被困在暴风雨中，没淡水，就靠深水鱼活下去的，这些鱼体内盐少水多，不似又咸又腥的海水！天幸我们遇到了潮汐，深海的鱼都被上涌的海水带来，居然在这里发生了‘井喷’，老天爷没打算让咱们死啊哈哈哈！”
当下三人忽然身体里又充满了力量，一个个抓起地上的弹跳不止的鱼儿，喝血吃肉，黑暗当中，立马弥漫了一股子血腥之气，满地都是吃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头，当中戚云峰不止一次被鱼骨头扎破了口腔，但可怕的饥饿让他仍毫不犹豫的继续吃下去、继续喝下去......
终于，三人的肚皮都如圆滚的皮球一般，戚云峰心想如果广东人看到自己三人的吃相，不知会有什么感想，三人都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这次不是因为要减缓体内的循环，而是因为吃的实在太多，撑得动弹不得，然而潮汐还没有结束，浪花落在距他们一尺左右的岸上，但其间的“星点”确是少了很多，据海浪解释，潮汐来临之时，成千上万的鱼儿们会被翻涌的海水推向一个任意的方向，那时渔人们就会成群结队地提前前往鱼群的前方洒下上百丈长的大网，一天的收成可以抵得上平时一个月，有时鱼群被困在四面封闭的岩礁群中，这时渔人们就会破开一个出口，鱼群就会像井喷一般从出口喷出，就像刚才的情景一样。
戚云峰正自听得津津有味之时，海浪忽然四肢僵硬，眼珠子瞪得如牛一样，直挺挺如僵尸一般“呼”的坐了起来，戚云峰一惊，正要问时，海浪忽然跳了起来，嚎叫了一声，一个熊抱把戚云峰和宫本修风抱在了怀里，大哭道：“我们有救啦！峰弟！宫本！呜呜呜”戚云峰二人都是一怔，戚云峰随机大喜，海浪既然说有办法出去，那他自然是深信不疑，宫本看着陡然间热情无比的海浪，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待戚云峰挣开如铁圈一般紧固的海浪双臂，兴奋道：“海大哥，你说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了？”
海浪一拍胸脯，豪气万丈道：“你道我还有心思开玩笑么？”说着一指兀自翻涌不止的海水：“我们出去，就着落在这潮汐上了！”戚云峰还没明白，宫本已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扶桑是个岛国，潮汐的涨潮和退潮他自小就看了不知几千几万遍，既然深水鱼能从这片海上喷出，就说明海下就一定有与外界相通的洞口，而海浪下海之时，所感受到的两股推力，一股想必是来自从上面落下的瀑布，另一股自然就是潮汐来临时带来的推力，只是那时潮汐还远在千里之外，力量终究十分小，和瀑布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海浪毕竟在海上生长，还是分辨出了推力有两股，没想到这股潮汐如此巨大，来时用了两天，持续了足足有一个星期，才开始缓缓褪去，当然戚云峰诸人身在不见天日的洞窟中比知道时间飞逝，这些日子里，海浪等人靠生吃鱼儿为生，一个个都迅速恢复了体力，第三天的时候，戚云峰用内力将宫本的内息一一调顺，而他也兴奋万分地发现自己的内息比原先雄厚了两倍有余，对于内力的掌握也十分精准，已经不需要宫本在一旁的帮助，但即使如此，宫本告诉戚云峰他此刻的境界仍然是龟息神功第一层境界，也就是略有小成罢了，他的内息甚至还不及海浪的雄厚，连宫本的一刀也接不了。
终于，潮汐开始回退，巨大的吸力将大片海水吸出洞口，据海浪讲，将会在另一个地方喷出，甚至不需要是陆地，海浪拍胸脯保证，只要一出这里，就算是到了暴风群里他也能将二人拖上岸来，海浪将三人用宫本的黑披风紧紧系成一条，宫本又告诉了海浪和戚云峰一些东瀛忍者的水遁之术，这是从前一位扶桑高手模仿鱼儿游动的姿势所创造的，在水中可以有效的避开阻力和减缓来自四面水的压力，海浪三人内力都已成气候，除了戚云峰，二人可以在水下待一个时辰左右，好在海浪安慰戚云峰说看这潮汐的势头，速度应该极快，大家只需除了这个牢笼就可以了，当下海浪仔细观察海水的翻涌，过了不到一刻，海浪判定潮汐力量已经达到最大，三人紧紧依靠在一起，只听海浪一声“跳！”，三人用尽力气跳入了波涛汹涌的海中，一瞬间，戚云峰只觉自己猛地一沉，立马被一股大力拉扯着旋转起来，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宫本传授的水遁之术忘的干干净净，仿佛间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自己与伙伴到森林里打猎，一头狂暴的黑熊扯住自己的身体疯狂的甩动，危急时刻三伯远远骑着烈马一箭射穿了黑熊的头颅，自己才逃过一劫，但也被甩的呕吐不止，此刻，戚云峰觉得四面的水似乎要将自己压成薄薄的一片，他想吐，但五脏六腑似乎都被压扁了，一丝力气也没有，天旋地转间，他渐渐迷失了意识.......
三个原本不共戴天之人，此刻，在狂怒的大海中，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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