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许朗十万大军被困谷中,长叹我军休矣。韩进以手指向左前方,说道:“许将军莫急,我知峡谷之中有一条小路,将军可随我来”。
说罢,一马当先向小路而去。
许朗见状心道也只好如此,遂率十余名亲信紧随其后。
谷中小路极为狭窄,众人弃马侧身而过,这才逃出峡谷。
一至空旷之地,便见到二十余人领着数十匹马在此等候,为首一人,白衣白马白银枪。
许朗仔细一看,此人不正是当日与韩进一同来请罪的杨少宗吗?
杨少宗朗声一笑:“许将军,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说着,将所余之马分与韩进、许朗等众人。
“救命之恩,许朗没齿不忘”,许朗说着,就要拜下去,却被韩进一把拦住。
“许将军今后做何打算?”
“先回丰郡复命,再做他图”。
韩进道:“十万大军,尽皆毁于此地。将军以为,丰郡还能容得下将军吗?何况,将军出兵前已立军令状”。
许朗唉叹一声,道:“用兵不善,许朗甘愿伏法”。
“不然。不听劝阻,执意出兵,皆因郑士凯傲性所至。若将军这般回去复命,恐怕这出师不利的罪名就要扣到将军的头上了”。
许朗闻言,心中一凛。韩进的话,正中其心里要害。许朗此人颇好面子,若是此番回去复命,一死倒还也罢,只可惜累得自己一世英明就要毁于一旦。
许朗问道:“以韩兄之见,我该何去何从?”
韩进以言语试探道:“王坦既能于此处设伏,可见定有贤良辅佐。郑士凯此番损兵折将,料想那王坦定会乘胜追击。将军何不投王坦,以展鸿鹄之志?”
“此事万万不可。王坦杀我十万大军,我有何颜面投之?韩兄莫陷我于不忠不义”。
“将军高义,我等佩服”,韩进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若王坦不可投,将军可寻一地隐居起来,待得遇贤主,再出山相辅。但丰郡之地,将军是万万回不得的”。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许朗说罢,再次谢过韩进、杨少宗等人,领十余名随从北上而去。
待许朗走后,杨少宗问道:“许朗将帅之才,三哥为何不为大哥召之?”
“许朗乃十万大军之统领,而我燕城只有守军三千,若召之,恐其心有不甘。何况,郑士凯若知许朗投了燕城,则大哥危矣。故先劝其归隐,日后再寻机遇相召”。
杨少宗叹服。
且说二人回至燕城,但见一番祥和景象。城外百姓忙于耕种,城内众人亦是生机勃勃,相互奔走。
沈广对韩进赞道:“三弟真乃神算。三弟与四弟走后第二日,果真下起了大雨,百姓皆赞大哥祈雨之事,亦对大哥拥戴有佳。”
蒋延川亦道:“我已收到文书,郑士凯不但予了我县令之职,又免了今年的税收。燕县百姓有此福气,全赖三弟此行”。
杨少宗将丰郡一行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言罢,又道:“三哥于败军之中逃回燕城,此事还需大哥封住消息,莫让郑士凯抓住把柄”。
蒋延川刚一点头,韩进却道:“此事无妨,他现在恐怕无暇顾忌这些琐事。十万大军被灭,郑士凯元气大伤,王坦定会趁机南下,只怕郑士凯已无力抵挡”。
蒋延川道:“我观王坦乃胆小之人,未想到竟如此深谋远虑,看来当初是看走了眼”。
韩进笑道:“王坦能占得九州之中的翼州,绝非不思进取之人。我料其此次定是有备而来,大哥需早做打算”。
蒋延川点头赞同。
第二日起,蒋延川封韩进为军师,命其与二哥沈广、四弟杨少宗一同操练兵马。燕县青壮年深感蒋延川祈雨之恩,纷纷应征入伍,只几日功夫,燕城已由原来的守兵三千增至五千。
这一日晚间,难得韩进闲下来,不用商议军事,便提早回到卧房,正赶上周楚楚前来送换洗衣物。
韩进看着整齐而洁净的衣服,心中羞愧:“自打大哥当了县令,我一直在忙着处理军事政务,无暇顾忌楚楚。可她却一直在我身边,默默的付出”。
周楚楚边整理着卧房边言道:“韩郎已是燕城军师了,不似当初在周家和李府之时,所以衣服一定要穿得体面,切不可失了身份”。
“这些事情,只需吩咐下人做即可,楚楚又何苦亲力亲为呢?”
周楚楚一笑,柔声说道:“交由下人做,我不放心。何况整日清闲,倒不如找些事情来做,以打发时间”。
韩进见周楚楚面容消瘦,心疼道:“楚楚又见消瘦了,可是前些日为我去丰郡而担心的吗?”
周楚楚笑而不答。
韩进心中感动,轻执周楚楚双手,低声说道:“我做事自有分寸,楚楚不必太过担心。再过一段时间,待大哥安定下来,我便差人去周家提亲,取你过门”。
“韩郎何必太在意形式?好男儿当以大业为重,楚楚只要能陪在身边就好”。
嘴上说着,可周楚楚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表情早已出卖了她。
“能得楚楚为妻,则韩进此生无憾了”。
韩进说完,正赶上周楚楚抬头相望。
二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韩进抑制不住,低头轻吻,周楚楚闭目迎合。
四片红唇交织在一起,如烈火一般狂热,久久不愿分开。
感受着周楚楚身体的颤抖,韩进将其揽入怀中,轻声呢喃:“楚楚,今夜不要走了”。
周楚楚低头不语,将头紧紧埋入韩进胸前。
情正浓时,只听外面一人来报:“县令大人请军师前去议事”。
韩进颇感扫兴,也不好推脱,只得前往。临走前,又对周楚楚说道:“楚楚稍等,我去去就来”。
此时周楚楚也恢复了些神志,脸色绯红的说道:“大哥此时相召,定有要事相商,韩郎当以大局为重,切莫恋及儿女之事。楚楚,无时不在等着韩郎”。
说罢,掩面而逃。
被扰了兴致,韩进自是心中不悦,可一进议事厅,便被紧张的情绪所取代了。
燕县要职人员,悉数到场。蒋延川居于上座,愁眉不展,见韩进到来,才打起些精神来。
韩进见如此情形,心中已猜出个十之八九,问道:“大哥此时相召,可是为王坦南下之事?”
“三弟神算”,蒋延川赞道。
见人已到齐,继续说道:“有人来报,王坦率十万大军南下,攻打庸郡。郑士凯先损兵十万,又失了大将许朗,抵挡不住,退回次州固守。如今王坦已取了丰郡,正率军向我庸郡进发。庸郡太守秦海贪财而生性软弱,自知无力抵抗,准备明日一早开城请降。秦海所在的虹城一旦失守,庸郡便失了门户,则其他三城危矣。我等该做何打算,诸位可为我一谋?”
一位主管财政的官员说道:“库中尚有钱财,大人可献与王坦,与太守一同降之”。
沈广说道:“不可言降,理应固守。我燕城五千兵马,焉惧王坦”。
另一人道:“五千兵马又能奈何?秦海拥守兵八千,不也早早投降了吗?”
沈广急道:“大哥刚得了燕城,怎可轻易拱手送人”。
“若早降,王坦或许还会令大人做县令一职。若不降,恐我等危矣”。
沈广见说话之人,正是县中主簿何坤。此人无甚才学,皆因一身谄媚本事,混得主簿一职。蒋延川入主燕城后,未动文职官员,才留他到现在。
沈广深恶此人,见其主降,顿时怒从心气,取出腰间佩剑,便欲杀之。被众人劝止。
蒋延川见韩进一直不语,问道:“三弟有何高见?”
“大哥向郑士凯称臣,皆因此地乃为郑士凯所辖。弃郑而降王,岂不陷大哥于不忠不义?大哥若欲著信义于九州,断不可降”。
韩进说着,以手指向何坤:“临阵退缩,惑乱军心。大哥当斩此人,以立军威”。
蒋延川遂命沈广杀之。可怜那何坤,血溅当场之时,才明白三缄其口的必要和胡言乱语的后果。
至此,无人再敢言投降一事。
杨少宗道:“虽不能降,但五千兵马固守燕城亦不可取。三哥可有良策?”
“王坦虽举大军南下,但主力部队该在丰郡以御次州,此来庸郡,不过二、三万兵马”。
韩进说完,见蒋延川面露喜色,知其心已宽慰,才继续说道:“虹城乃庸郡门户,切不可轻易拱手相送。大哥可差两名能言善辩之人,往南部二城言明利害,各借一千兵马。我等率五千守兵,星夜赶往虹城,见机行事”。
言毕,韩进心中暗叹:“楚楚,看来你我又要小别数日了”。
蒋延川见其他人并无异议,便允之。亲率、韩进、沈广、杨少宗等人领五千大军连夜赶往虹城。
次日一早,虹城西门大开,秦海手捧官印兵符,率庸郡众官员出门而降。
众官员中,有一员大将,全身被缚。此人姓吕名宛,为庸郡守兵统领。被身后两名侍卫推拥而至,口中犹大骂不绝。
在昨日秦海商议投降一事时,唯吕宛主战。秦海怕其生事,将其绑来,交于王坦发落,以明自己请降之心。
王坦一方,因已接到秦海降书,故只来得一万兵马,于虹城西门前等候。
秦海行至王坦军前,正欲献上兵符官印,突然间喊杀声四起,自南北两方各冲出一队人马,向王坦之军攻来。
北方二千兵马,为首大将白甲白马白银枪,风度翩翩。南方二千人马,为首大将落腮胡子,一身黑甲,手提伏虎大刀,跨下黑风马,威风凛凛。
原来蒋延川率军赶至虹城,依韩进之计并未进城,而是各分二千五百兵马伏于虹城西门左右,待秦海请降之时再攻其不备。
“尔敢诈降”。
王坦军为首大将以为是秦海诱敌之计,心中大怒,提马上前,一刀砍死秦海,分兵南北迎战。一时间,四路人马混战。
但看杨少宗,杀入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已连挑敌方数名副将,杀得对方溃不成军。
王坦军首将,与沈广大战十余回合未分胜负,心中不免焦虑。又见沈广军后方尘土飞扬,恐有援军,拨马率军而退。
沈广与杨少宗合为一处,随后掩杀,直追出数里,才率军而归。
沈广军后方并非援军,而是韩进率五百人于后方东西奔走,掀起尘土的疑兵之计。
见王坦军已退,韩进率五百兵马与蒋延川五百兵马会于西门外。
蒋延川尽杀请降武将,收了兵符官印,又亲自为吕宛松绑,言道:“蒋某来迟,吕将军受惊了”。
吕宛见虹城未失,又感于蒋延川救命之恩,言道:“蒋大人忠义,又保虹城不失,我等感激不尽。如今秦海被杀,庸郡无主,我这就上书主公,具言虹城之事,举荐大人为庸郡太守”。
“如此甚好”,蒋延川笑道,遂与众人随吕宛入城。
上书公文不日便传到次州,郑士凯闻蒋延川守住庸郡,先是大喜,而后又忧虑起来。
“主公可是为蒋延川所忧?”
身旁说话之人,正是郑士凯麾下第一谋臣,姓施名昭晖,人称施公。此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精通谋略,攻于心计。
郑士凯北伐之时,唯此人多次劝阻。郑士凯闻之不悦,便命其留于次州,自领兵北上。未曾想损兵折将,大败而归,又失了丰郡,这才记起施公之劝。回次州后便留施公与左右,逢事问之。
今见施昭晖一语道破,心中佩服,言道:“施公所料不差。蒋延川乃有大志之人,今日上书讨要太守一职,该为之奈何啊?”
施昭晖笑道:“蒋延川退王坦之军,守住庸郡,于情于理,都该任庸郡太守”。
“施公有所不知,蒋延川于燕城之时,就颇受百姓爱戴。若得了太守一职,恐其做大,为我之患呐”。
“主公忧于蒋延川,还是忧于王坦?”
郑士凯叹道:“内忧外患,皆我所虑。若王坦弃庸郡而南攻,切断次州与神州之联络,则蒋延川自立为政,神州之地再难复得”。
“王坦用兵谨慎,未得庸郡之前,断不会长驱直入南攻的”。
施昭晖略一停顿,继续言道:“我有二计,既可退了王坦,又可打压蒋延川”。
“愿闻其详”,郑士凯喜道。
“主公可先封了蒋延川太守之职,以安其心,再派一能言之士,说于北方陈皓,具言王坦举兵南下后方空虚,劝其攻之。一旦陈皓起兵,王坦定会撤离丰郡,北上救援,主公既收复丰郡,焉惧那蒋延川?此计一也。其二计,主公可封蒋延川为庸郡太守,并以丰郡之主为诱,命其复夺丰郡,主公起次州之兵助之。蒋延川有丰郡之主为诱,定会全力以赴。若主公得了丰郡,自不必说,即便蒋延川得了丰郡,亦会元气大伤。届时主公只需借机封以高官文职,削其兵权,则蒋延川亦不足为惧”。
郑士凯思索良久,皱眉道:“计虽好计,可一计较慢,二计颇险”。
施昭晖笑问:“若二计共用之呢?”
郑士凯闻言,抚掌大笑:“双管齐下,甚妙”。
当即命人往北方说之,又写下公务,送至庸郡。
次日一早,蒋延川接到公务,心中大喜,便欲起兵攻打丰郡。
韩进劝道:“大哥不可轻易出兵,当固守虹城,观其动静,再徐图之”。
蒋延川道:“我率五千兵马而来,又得虹城守军八千,南方二城各借兵一千。如今,兵有一万五千之众,将有沈、杨、吕三位,谋有三弟,何惧王坦?”
韩进闻言心道:“大哥得了庸郡太守,又添兵一万,内心已骄。需先稳住,再慢慢劝之”。
想罢,说道:“大哥若攻王坦,可先观郑士凯动向,待其起兵,再攻不迟”。
蒋延川闻言,心虽不悦,却无言以驳,只得应之。
却说王坦于丰郡帐中,得知蒋延川夺庸郡一事,心中大急,欲撤出丰郡。
口中骂道:“蒋延川鼠辈,他日还欲投我,今日却来与我为敌!”
帐下一员大将道:“主公勿恼,蒋延川乃乌合之众,谋愿前往,攻下庸郡,取下蒋延川之首级,献与主公”。
说话之人,乃翼州名将张熏翼,四十出头的年纪,武艺精湛,熟谙兵法,前番攻打丰郡,连下丰郡六城,皆赖此人。
王坦闻言大喜,遂令张熏翼领三万大军,攻打庸郡。
张熏翼行至虹城二十里外驻扎,副将孔秀、曹爽二人言道:“杀鸡焉用牛刀?我二人愿做先锋,为将军攻下虹城”。
张熏翼允之,令孔秀、曹爽领五千兵马至虹城下讨敌骂阵。
再说蒋延川,正为韩进劝其固守一事而恼,忽得报王坦之军前来攻城,冷笑道:“我还未去攻他,他倒先来了”。
说罢,欲亲自率军出城迎战。
韩进劝道:“五千兵马,大哥亲自迎战,岂不失了身份?”
“该当如何?”
韩进笑道:“大哥可于此地备上庆功酒宴,待我与二哥、四弟退了敌军再回来痛饮”。
蒋延川允之。
韩进与沈广、杨少宗、吕宛等众将登上城门楼观之。但看城下,为首两员大将,傲慢无比,不可一世。
韩进笑问沈广:“二哥以为这二将如何?”
沈广冷哼一声道:“不堪一击。我这就杀出城,取了二人首级”。
一旁杨少宗道:“四弟愿为二哥做副将”。
韩进笑道:“二哥、四弟可率五千人马迎之,但此去只需杀了二位守军,打压王坦军士气,切莫远追”。
二人领命而出。
却说沈广,与杨少宗率五千人马出城,也不与敌军交话,一马当先直取孔秀。
孔秀也不示弱,拍马迎战。
二人交战只五个回合,曹爽看出孔秀力有不继,亦纵马而上,与孔秀合战沈广。
沈广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但看伏虎大刀上下纷飞,攻得孔、曹二人胆战心惊。
“以二敌一,算什么英雄”。
杨少宗大喝一声,拍马而至,挺白银枪直取曹爽,二人战到一处。
只三个回合,杨少宗看准机会,一枪刺曹爽于马下。
孔秀见曹爽已死,怯意大生,向沈广虚晃一枪,转身便逃。
“想逃,没那么容易”。
沈广说着,自马上取出玄铁弓,一箭正中孔秀后心。
王坦军见孔秀、曹爽已死,军心大乱,落荒而逃。
沈广、杨少宗也不追击,率军回城。
复回帐中,宴席尚未备好,蒋延川大笑道:“二弟、四弟果真神勇!”
有诗赞云:
一杆银枪一张弓,
虹城门外显神通。
但有杨沈二将在,
何愁天下不归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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