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敬失敬!青莲教执法使,果然是豪杰性情!”对李沅发的善变,罗大纲起初大感意外,转念一想,又觉着这正是难得的良机,便迎着李沅发一面施礼一面说。
赖汉英和王泰阶也走过来相见。
李沅发高兴地说:“虽然与三位初次会面,但我看得出三位俱是豪杰。自古英雄惜英雄,今日幸会,实是有缘。待我事毕,便请三位到黄背峒一见我家雷教主如何?”
赖汉英说:“承蒙相邀,我三人十分高兴。但不知执法使尚有何事?”
李沅发说:“不瞒三位,树上绑的四人都患了黑死病。我奉教主之命,要在此烧死他们以绝后患。三位退后吧!”
虽然先前已经知道是要烧人,但这会儿听了李沅发的话语,罗大纲三人依然是大为吃惊。
王泰阶抢先就问:“什么?你说他们都患了黑死病?”
李沅发说:“是啊。你瞧瞧他们那裤子,这一会儿就全屙湿了。即使不烧死他们,他们也活不过今天啦!”一边说着一边要过火把,就要往柴堆上扔去。
“等等执法使,让我来先瞧一瞧。”赖汉英拦住李沅发。
“这不成。瘟神会沾到你身上的。”李沅发警告说。
“执法使请放心。能沾住我的瘟神它还没生出来。”
赖汉英先走到两女跟前,仔细察看过面色,又伸手把了她们的脉搏,又来到另一棵树下重复了同样的程序。他回头望一望远处的李沅发,悄声对老头儿说:“老先生,怎么回事?他们拉稀泻肚命将不保,为何你却完好无损?”一边说着一边为老头儿拨开披散在额前的乱发,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老头儿的眼。
“我要救他们!”
“救他们?用泻药?”
“我别无他法唷!你是谁?”
“别问我是谁,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瞿三公。”
“啊?你是瞿三公?你老就是瞿三公?”
“不错,我是瞿三公。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赖汉英,那个大个子叫罗大纲。我们是特地来找你老的呀!”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有何事?”
“老先生,罗大纲就是罗亚旺!我们在寻找黄春仔!”
“啊?你们……!”
“三公,你老别着急。你们不会有事的。”
赖汉英走回李沅发跟前,摇着头叹气说:“唉!这四个确实是染上了黑死病。可怕呀,太可怕啦!就跟道光十九年发生在广东的大瘟疫一个样。弄不好,它会一传十十传百呀!到最后是一家一家死尽,整村整村死光。可怕呀,太可怕啦!”
李沅发说:“赖先生说的对。这也正是我家教主吩咐赶快烧死他们的原因!快把火把拿过来,烧完了他们我们好走!”
赖汉英连忙说:“哎呀呀执法使,这你可就有所不知啦!黑死病人千万不能烧!”
李沅发问:“为什么?”
赖汉英故作神秘说:“我听说,黑死病是被黑死病瘟神附体所致,当病者尚未死之前,瘟神会赖在他身上心安理得。可是你一旦杀死这个病者,惹得瘟神恼怒,他就会缠到你和其他人身上。那样的话,不要说你我这些在场的人,就是这一方一地大小村寨乃至新宁县,也怕要十室九空了呀!”
李沅发听了这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怔在那里。
赖汉英见此,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惭愧,表面却仍是一本正经,又说:“我们处的这地点离黄背峒最近,首先遭殃的恐怕就是黄背峒啦!这样的结果,我想执法使一定不会乐见吧!”一边说一边从李沅发手里夺过火把,将火头戳在地上熄灭掉。
“可是,可是他们罪该当死!”李沅发回过神来说。
“他们有何罪过?”
“他们叛教欺祖私自出逃,这是青莲教规绝不容许的。”
“执法使可问过他们出逃的原因么?”
“他们说是发现自己患病害怕连累众人。”
“唔,原来是这样。执法使能容我说句公道话吗?”
“什么公道话?”
“他们出逃的原因,若果如执法使所说,那么执法使给他们定的罪名可就有失公道了。”
“此话怎讲?”
“说他们私自出逃,这罪名当然成立;说他们叛教欺祖,这罪名显有偏颇。请执法使仔细想想,可是这样?”
“唔,先生的话不无道理。要不这样吧,我们把他们带回黄背峒听凭雷教主发落吧!”
“不可不可。执法使带他们回去,难道要把黄背峒置于瘟神的威胁之下么?”
“哎呀,赖先生,杀死他们不成,带他们回去不成,你说该怎么办哪?”
“执法使晓得我的身份吗?”
“先生方才不是说,你叫赖汉英,祖籍广东花县吗?”
“执法使晓得花县有个岭南神医吗?”
“晓得晓得。岭南神医赖青庵,东南五省中谁不晓得?”
“那么执法使晓得我和他的关系吗?”
“你?你也姓赖!你是……?”
“赖青庵就是我的祖父。”
“啊呀失敬!原来是……可是赖先生,这与他们四个有什么关系?”
“执法使听说过这样一句俗语吗?叫做‘教儿婴孩,治病初来’。这话是十分有理的。孩子要从小教育,而疾病呢则是越早下手治疗越好。方才我已看过,他们是刚得病不久,还不能说是必死无疑。如果执法使信得过我,便将他们交我医治。治好他们,我还是有几成把握的。”
“那太好了。就请先生随我们一同回黄背峒,就在寨内为他们治病。”
“回黄背峒有两不宜。其一方才我已说过,不能把黄背峒置于瘟神的威胁之下;其二是此处药物极难配齐。”
“先生的意思是……?”
“我现在就带他们返回新宁。执法使尽请放心。待治好他们以后,我会与他们一起来黄背峒拜见雷教主。”
就这样,四条人命被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罗大纲三人从瞿三公口中得知了黄春仔在那夜独自去了枫木峒;随后,通过瞿三公,三人又见到了刘长生,从刘长生那里,他们又得到了两条信息:一是那夜枫木峒要打仗的消息是他告诉了黄春仔;二是那天有五名团丁被奇特的短箭射死在枫木峒谷口外的山坡上。这消息让罗大纲既忐忑不安又大感欣慰。
“射死团丁的短箭极有可能就是九连弩箭!”从刘四公家中出来后罗大纲对赖汉英和王泰阶说。
“兄长是说,杀死五名团丁的是春仔?”赖汉英心惊地说。
“这得去枫木峒找证据!”罗大纲回答说。
“找什么证据呀罗爷?”王泰阶问。
“九连弩一发九箭。”罗大纲说。
“哦。我明白了罗爷。那我们现在就去枫木峒吗?”王泰阶说。
经过大半天的跋涉,三人赶到了枫木峒,并在谷口外的山坡上找到了三支九连弩短箭。
“是!是表弟射杀了团丁!”罗大纲端详着短箭,心焦如焚地说。
“罗爷,能肯定是春仔所为吗?他还不到十岁啊!”王泰阶说。
“他一定是迫不得已的!”罗大纲摆弄着九连弩箭,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答王泰阶。
“罗爷,该找到四支才对呀!”王泰阶又说。
“是啊,这里应该有四支。”罗大纲回答。
“可是为什么只找到三支呢?”
“那一支或许落到了什么不易找到的地方。”
“那我们再仔细找找吧!”王泰阶说。
三人几番搜寻,依然没有再找到九连弩箭。赖汉英却在草丛里发现了几片花布条。
“兄弟你看,这布条是件扯坏了的内裤,而且是女子的内裤。”他说。
“布还很新的,可是女子的内裤为什么会被扯烂扔在这里呢?”王泰阶疑问地说。
“我敢断定,一定是发生了那种事!春仔杀团丁是为了救这内裤的主人!”赖汉英不假思索地说。
“天啊!一定是那样!”王泰阶惊叹道。
“也就是说,和春仔在一起的,应该还有一个女子。这女子是枫木峒人。春仔救了她,他们逃走了,或者隐藏在什么地方。”赖汉英进一步分析说。
“他们会逃到哪里呢?”王泰阶问。
“既然这女子是枫木峒人,既然杀了团丁,那么他们继续留在新宁的可能性很小。他们只有远走他乡。”赖汉英继续说,接着又反问王泰阶:“阶仔,假若换了你是春仔,你会去哪儿?”
“换了我?那……那我当然是回广州啦!”王泰阶说。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要回广州,早就应该到了哇!”罗大纲心头的忧虑更重了。
“或许路途中不是那么顺利。春仔回广州,是符合情理的判断。另外,从各种情形看,我们继续在此地寻找也不会再有新的收获了。所以,我以为不如就此返回广州。说不上路途中会有什么讯息呢。不知兄长以为如何?”赖汉英说出来自己的意见。
这意见合情合理,罗大纲表示赞同。同时,他又提出自己的意见:既然来到此地,还应该进入枫木峒一看情形,免得留下什么遗憾。当下三人走入山谷。
这时已然夕阳西下,山中雾气又发,枫木峒中是愁云紧锁,但见荒草萋萋,山影朦朦,残垣断木,恍若鬼魅,哪里还看得出一丝人迹?三人见此情形,当即返回谷外,趁着惨淡的月色,踏上了回返广州的归途,经东安过永州,由道县转宁远,一路打探着黄春仔的消息,来到了蓝山县境。
http://www.xvipxs.net/50_50469/1850275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