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虎豹令在如血的夕阳下闪着眩目的光芒（二）
三人小心试探着向村寨里走去，迎面见到一座高大的黑漆门楼，门楼上有匾额，说明正是虎字堂的总堂所在。从大门往里望，但见院中血污狼籍，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其情状惨不忍睹。
“天啊！这是犁庭扫穴呀！”赖汉英怆然地说。
“能将虎字堂毁于一旦，这是何人所为？”罗大纲大为惊疑。
“可是蓝山虎呢？他也死了吗？”王泰阶语气里充满着遗憾和疑惑。
然而他们都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看情形，寨子里不可能找到活人。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此地。就在三人准备回身的时候，却猛然听到了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响箭破空的声音！接下来是震天的杀声！
三人一齐打个怔忡，然后罗大纲在前，王泰阶在中，赖汉英在后，沿着穿村石路往山谷的另一头飞跑。不多会儿便到达了村寨的另一座大门。
这山谷是一座死谷。谷尽头壁立着一道弧形山崖，崖前一片空旷之处，大约有二百多名汉子紧紧围住了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是一个后生一个妹子，看上去年龄只在十四、五岁。后生手中并没有武器。那样子显然是并不会武艺，全凭那妹子的一柄长剑抗击众汉的进攻。
汉子们分为两路。一路站得较远，大约有五、六十人。这些人除了手中的短刀以外，各人腰间还挂着箭壶，肩上背着硬弓。另一路呈左中右三队，包围住山崖，每队各有四、五十人。中路的一队全使长枪；右边的一队是大刀盾牌；靠左的一队则是杂色兵器。
两个少年背靠山崖，利用地形减损敌人进攻的威势。那妹子手中的宝剑，在崖下洒开一片耀眼的剑幕。那剑幕时而如一条夭矫的游龙，时而又化作漫天的神芒，神出鬼没的出击，疾若狂飙的搏杀，汉子们几番疯狂的进攻都在她凌厉无比的剑势中瓦解。战场上已有十几个汉子倒在血泊之中。
“天啊！这妹子是天人下凡么？”王泰阶目瞪口呆地说。
“阶仔喔，你是说这妹子模样儿美丽呢还是说她的剑法厉害呀？”赖汉英打趣说。
“都有。”王泰阶老实回答道。
“哈！阶仔兄弟好实在喔！”罗大纲也笑。面对眼前的情景，三人一样，又惊异又兴奋。
“少爷、罗爷，你们还乐呢！那妹子和后生多危险呀！”王泰阶正色地说。他对赖汉英和罗大纲有些不满。
“那你说该怎么办？”赖汉英反问道。
“这……，反正我觉着汉子们太凶恶！”王泰阶说。
“可他们已经被杀死了十几个！”赖汉英反驳道。
战斗间歇是短暂的。众汉调整了部署，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山崖下的气氛又紧张起来。但那妹子却全无惧怯。她让后生紧贴住石崖，自己上前去打起来攻心战。
“蓝山豹，别藏头缩尾当狗熊！姑奶奶今天是专为找你兄弟两个报仇来的，有种的你站到姑奶奶面前来。别倚仗人多，尽让这些草包喽罗来送死！”
妹子满口江淮口音。而她此言一出，罗大纲大吃一惊。他先前一直在猜疑这些汉子的来路，听到妹子话语，才知都是蓝山豹的手下。这让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而且是愈发地扑朔迷离：“难道在虎豹营中犁庭扫穴的也是她？她和蓝氏虎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另外，她来报仇杀人，带着那不会武艺的后生做什么？总不会是给自己添累赘吧？”罗大纲心里想着，耳中忽然听见一阵狂笑。随着笑声，就见蓝山豹出现在距离山崖较远的那一路弓箭手的队列中。
“哈～！哈～！”蓝山豹的笑声就同狼嚎，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笑声过后，他说：“麦三斤，本堂主不怕你！我知道蓝山虎在弄春馆着了你的道儿；你杀蓝山虎，本堂主并不怪你，倒要感激你呀！你这可是帮了本堂主一把，要不然，本堂主怎能轻而易举就攻下了虎豹营呢？本堂主知道你使的是苦竹老尼姑的苦竹剑法，但是你再厉害，挡得住我的乱箭齐发么？而且还有你这位小白脸兄弟！今日你已陷入绝境。不过，本堂主却并不一定要置你于死地，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只要交出虎豹令，本堂主立刻就放你们走！”
“蓝山豹，你做梦呢！你兄弟二人勾结官府，篡夺天地会湘粤边区总堂，为非作歹残害百姓；十四年前，你们血洗苦竹峒，杀尽满村三百余口，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你罪恶滔天绝无可赦；你我之间，可以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说的不错，本姑娘昨夜杀死了蓝山虎，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想我会把虎豹令交给你吗？！”
听罢这一番对话，罗大纲脑海中满天的疑云散尽了；从昨夜到现在，所有的疑问立刻都明白了。他判断是非的天平一下就偏到了少年的一边。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忽地跳到了嗓子眼儿上：大将怕箭！蓝山豹就要施出杀手锏了！
“汉英、阶仔，你们来。”
他把虎豹令交给赖汉英，对他附耳低言。赖汉英点头，与王泰阶二人借助山林草木的掩护悄悄地往蓝山豹背后的山坡转去。此时，蓝山豹也向手下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弟兄们上啊！谁夺回虎豹令，谁就是豹字堂的二当家！”
匪徒们狂叫着向崖下攻来，长枪大刀蜂拥而上。麦三斤抖擞精神奋力抵抗，但见崖前光帘飘忽剑气如虹，银蛇飞舞血雨狂喷，鲜血染红了崖下，血地上死尸狼籍，惨烈之象令人目不忍睹！
但是匪徒们却无后退之意。他们前仆后继轮番攻击，攻势愈益凶猛。
罗大纲手中紧捏住一支九连弩短箭，手心都捏出汗来。他一面紧张地扫视着山崖下的战斗，一面注视着蓝山豹的举动。擒贼先擒王，他在等待着一个良机！
麦三斤打退了长枪匪徒，左边的刀手们又猛扑上来，她转身舞剑来挡刀手，却在瞬间把后背留给了蓝山豹。而蓝山豹也正在等待良机。就在麦三斤刚一转身的刹那，他手中的硬弓也发出一声“噌”响，一支利箭挟着破空的啸声，向麦三斤的后心飞来、而麦三斤却毫无察觉！
“阿姐～！”身靠山崖的后生发出绝望的呼叫。
叫声未落，但见一缕寒光从斜刺里疾飞而来，在离麦三斤后背几尺远的地方脆然一响，蓝山豹发出的暗箭被拦腰折断，箭头受力改变飞行方向，扎进了一匪徒的腿部！
“哈～！豹二爷什么时候学会暗箭伤人啦？”
笑声在山谷中回响；罗大纲在笑声中现身！
“啊？罗亚旺！你怎会在这里？”蓝山豹大惊失色。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豹二爷能在这里，罗某为何不能在这里？”罗大纲语气不温不火，理由却不无牵强。
“哈～！罗亚旺，你很会狡辩。本堂主不想跟你斗嘴，听说你在清远逃脱了官差的手掌，现在跑到这里来，莫不是要重温旧梦故伎重演吗？”
“若是有必要，再演一次又何妨？”
“哈哈～～！你以为，还会像上次那样便宜么？”
“为什么不？”
“哈哈～～！晓得‘时过境迁’这个辞儿吗？如今蓝山虎死了，疤脸狼死了，李跛子和他的手下也全死了。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仗恃，只能赤手空拳面对我的弓箭手！这一次，本堂主决不手软，一定会让你变成一只名符其实的大刺猬！”
“如此说来，罗某与豹二爷之间是没有折中的余地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你两次找上门来与我为难，这是自寻死路，你就认命吧！”
蓝山豹说着慢慢举起来右臂，围攻麦三斤的匪徒立刻退了回来。罗大纲知道，只要蓝山豹右臂一落，他和那一对少年立刻便会遭到飞蝗般的乱箭攻击，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情势是万分危急。他向蓝山豹身后的山坡扫一眼，同时攥紧了手中另一支九连弩箭。
赖汉英和王泰阶出现在山坡上！
“彪寿合和同，至尊虎豹令！虎豹令在此～～！”
随着这一声高亢的呼喊，被赖汉英高高举起的虎豹令在如血的夕阳下闪耀着眩目的光芒！
这一声喊叫不啻是一记晴天霹雳！山谷中原已极度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蓝山豹和手下一时全都呆若木鸡。他们开始惊惶失措了！
“天啊！虎爷没有死！虎爷还活着！”匪徒们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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