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虎豹令在如血的夕阳下闪着眩目的光芒（三）
“弟兄们，豹字堂已到生死关头，快放箭！快放箭！射杀他们！夺回虎豹令！夺回……呃！”
蓝山豹猛然转身朝向山坡，一边大吼着张弓搭箭瞄准了赖汉英，却正好把整个侧面暴露给罗大纲。罗大纲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右手一扬，九连弩短箭曳着寒光没入到蓝山豹的太阳穴中。那恶人闷哼一声颓然倒地！
与此同时，罗大纲又打出了第三支九连弩短箭，这一次的目标是正在弯弓瞄准的豹字堂弓箭手队长。
“还有谁不怕死！这两个就是榜样！”罗大纲风驰电掣般飞奔上赖汉英和王泰阶站立的山坡，厉声大吼。
“元凶已除，胁从不究。虎豹令在此，不遵者格杀勿论！”赖汉英圆睁双目，威严地大吼。
众匪见此，纷纷丢下手中兵器伏地齐声说道：“彪寿合和同，愿遵令主令。属下悉听亚妈升上主驱使。”
罗大纲知道众匪已被制服，便换了和缓口气高声说：“天地会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月为兄弟姊妹，取四海之内皆兄弟之宗旨，是为天地人三才之真义。凡本会之会众，皆当谨遵此义。
“尔等以往，追随蓝氏虎豹违此会旨，危害黎庶作恶多端。本当严加惩处，姑念尔等多系胁从，于今又有自新悔改之意，是故于尔等既往不咎，从今以后应当洗心革面不再为恶。为防聚则为盗匪，现在本令主命尔等立即散归各家。
“回家后，宜工则工宜农则农。而且要孝养父母友好邻舍，敬天悯物善作良民。方才我见虎字堂里有些银两，尔等可去分取，不许争抢贪多。分银之后，便各归本家去吧！”
汉子们大喜，一齐向罗大纲叩头，随后涌进了虎豹营。
王泰阶不明白罗大纲的用意，这阵儿噘起嘴巴埋怨说：“这些都是土匪，不惩治他们就算便宜。罗爷却还要让他们分什么银子，也太慈悲了吧！”
罗大纲说：“正因他们都是匪人，所以才该这样。你想想，要让他们改邪归正，他们回家以后总得有条活路才成。再说那些银两都是不义之物。他们不拿，难道我们拿了不成？我们也不拿，难道送给官府不成？他们拿去，因此而走上正道那也不失是做了一件好事呢。好兄弟，你说是吗？”
那一对少年，打罗大纲现身一直也没离开山崖，立在那儿冷眼旁观。原因很明白，无非是互不了解的缘故。经这一番耳闻目睹，早被罗大纲折服，便相牵着过来拜谢。
赖汉英得着机会细看麦三斤：她上穿蓝底小白花布夹袄，下着藏青色布裤，头顶两只抓髻，鬓旁垂挂着两缕乌发，柳叶儿眉杏核眼、鼻梁高耸齿白唇红，真的是一个绝色的俏佳人！无怪乎王泰阶要说她是天人下凡。不过她那一双大脚，赖汉英一看就知道是个瑶家妹子。
后生是麦三斤的表弟，姓赖名文光。他与麦三斤同龄。小小年纪已显露出非凡的气宇。赖汉英一见就十分喜欢他。
“啊呀好兄弟，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呀！”赖汉英高兴地说。
“哈！刚一见面就攀上亲戚啦！”罗大纲也很高兴。
“罗大哥你也是我们的好兄长。我和阿姐死里逃生，全得感谢你啊！”赖文光感激地说。
“正是呢！罗大哥的智谋、武艺和为人，样样都堪称咱们的楷模呢！”麦三斤也感佩地说。
“三斤姑娘谬夸我啦！”罗大纲笑言道：“依我看，姑娘使的那剑法才叫一绝呢！能把剑法和刀法融会贯通得如此天衣无缝，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三斤姑娘啦！”
“哈哈！我也有此同感。要不然，阶仔怎么会夸三斤是天人下凡呢！武艺绝顶，人也生得绝美！”赖汉英大笑说。
“承蒙赖大哥夸奖。”麦三斤含笑说，举止得体又大方。
原来这姐弟两个，就是罗大纲昨日夜晚从客店后窗所见的那两人。那时，蓝山虎已经被麦三斤杀死在弄春馆里了。麦三斤抛下来的包裹，里头装的就是蓝山虎的人头，还有那只虎豹令。
他姐弟二人来到此处本来只有两个目的，其一是用蓝山虎的人头祭奠此地的数百冤魂；其二是打算用虎豹令降服虎豹营中的匪徒，然后驳倒他们去攻杀蓝山豹。不料他二人在县城下手，蓝山豹却在这里下手，等二人来到时，虎字堂中已经被屠杀净尽。他们知道不妙，想从后山逃走，不想落进了蓝山豹的圈套。方才罗大纲三人在村寨中听到的一声响箭，就是蓝山豹号令手下发动攻击的命令。
那么麦三斤和赖文光这一对少年男女从何而来？他们与蓝氏虎豹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赖汉英三人自然是要了解的。动问之下，麦三斤说出了一件往事……。
“道光六年七月，湘粤边境地带的天地会发生了内讧。蓝氏虎豹是这场争斗的失败者。他们被夺去虎豹令并被赶出了天地会总堂。为了积聚力量东山再起，也为了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巢穴，他们把眼睛盯上了地形险要的苦竹峒。
“苦竹峒四面都是高山峭壁，只在东头有一个狭口与外界相通。村中居民除了少数汉族以外，大多都是瑶民，总计有三百多人。这在当时当地，算得上是一个大瑶峒。除此而外，在它后山上还建有一座茅蓬式的尼庵，庵名就叫苦竹庵，里边住着一位特立独行的比丘尼，她的法号叫苦竹。
“八月十五这天，人们做完了一天的活计，早早地便聚集在一起欢庆仲秋佳节。瑶民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在明亮如水的月色下，他们尽情地欢歌乐舞直到深夜才各自回家。没有人知道大祸即将降临。当他们进入梦乡的时候，蓝山虎和蓝山豹带领着手下匪徒突然冲进了村里。
“我的父亲是个勇敢的猎手，他武艺高强力大无比。平时村里人都尊敬他，愿意听从他的召唤。那夜他刚刚睡下，就被恐怖的叫声惊动。他拿起猎兽的三股叉跑出门外，发现匪徒们已冲到了面前。村中一片火光，到处鸡飞狗跳鬼哭神号。显然，要组织村民进行抵抗已不可能。父亲只能招呼母亲一起向寨子的后门逃走。
“那时母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为了保护母亲，父亲挡住寨门，在那里和匪徒们拼杀，掩护着母亲向后山逃去。
“不料母亲刚刚跑上山坡，一阵阵剧烈的腹痛让她晕倒在地上。幸亏苦竹庵的苦竹师父闻声赶到，将我母亲救进了庵里。
“母亲就这样生下我。后来师父告诉我，我刚降生时像只小猫，体重只有三斤，这也是我名字的由来。
“匪徒们杀死我的父亲，追进苦竹庵，随即便在庵内点起火来，母亲被大火烧死。苦竹师父抱着我冲出火海远走他乡。”
麦三斤说到这里，哽咽难语。她一面抹泪一面稳定着情绪。罗大纲便乘间发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苦竹师父不但是三斤姑娘的救命恩人；而且姑娘这一身的轻功和剑法也是她所传授。不知我猜得对不对？”罗大纲说。
“是的，罗大哥猜得很对。”麦三斤回答。
“麦姑娘，你的武艺都这样高强，那你师父更不用提了。那么她当时为什么……？”这是王泰阶在发问。
没待王泰阶说完，麦三斤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回答：“阶仔大哥有所不知，师父进了佛门，数十年坚持具足戒从无违犯。何况，那时候匪徒的屠杀已经结束，师父即便大开杀戒对苦竹峒村民也于事无补。另一面，在一个佛徒那里，除去因果以外，别的都一无是处。此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是佛陀在世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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