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嘉祥说:为了得到紫玉飞龙钥,
杀人放火我在所不惜!(一)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八月,阆石山中罗吉产业总行。
罗大纲现在已经成了十成十足的大忙人。他领导着一个庞大的产业集团,繁杂的事务让他忙不胜忙,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饭和睡眠,其余时间他全都在工作。有时候甚至连梳理头发的时间都没有,至于衣服被褥等洗涤更换就更少有顾及了。不过,忙归忙,有一件事情他可始终没有忘怀过。
这件事是寻找朱洪英和萧三妹。
虽然有了确切的信息,得知二人没有被石人村抓住,但是一年多来,却没有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这让罗大纲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今天也是如此。
这天,匆匆用过早饭,罗大纲就俯身在桌前仔细审察一张石狮子图纸。这时候,罗琼树领着一个人来到跟前。
罗琼树相告,带来的这个人姓莫,是灵山天地会的草鞋,专为给罗大纲送信而来的。罗大纲让座后,莫草鞋拿出来两封信交给他,拆信一看,罗大纲禁不住两手都发起抖来。
那是朱洪英和萧三妹写给他的信!
朱洪英在信中告诉他,自打去年在石人村分手,他与苏三、萧三妹藏身在一座山洞中。多亏有萧三妹,他和苏三才保住了性命。
当初,得知思旺墟上罗记木炭行已被王作新霸占、罗琼树不知去向以后,萧三妹只得雇来一条船,三人乘船逃往横州,然后转道到灵山来寻胡有禄,可是,胡有禄已经去了南宁。幸亏胡有禄的朋友挽留,他们得以留在灵山。
萧三妹照料他二人有半年的时间,他俩的腿伤才算完全康复。这时,他们也才知道了收留他们的就是灵山天地会首领。从而也了解到,天地会也并非尽如李番和蓝山虎、蓝山豹那样的为匪为盗者,恰恰相反,他们是怀有崇高目标的。
因此,三人就在灵山加入了天地会。朱洪英还被委以重任,做了当地一家叫昇平杂货店的掌柜。这昇平杂货店实际上就是灵山天地会的秘密联络站,是一个十分要害的部门。苏三和萧三妹也在店中做事。
不久,朱洪英又被推举做了香堂堂主,他的旧职便由苏三接替。为了掩人耳目,他让苏三和萧三妹假扮夫妻,按照当地的风俗,大家也就把萧三妹叫作苏三娘了。
在信中朱洪英还告诉罗大纲,最近,接到了横州天地会首领老当家的邀请,正准备去横州参加就近州县各支天地会首领大会,商议以后相互协同的发展大计。
看完了朱洪英的信,罗大纲接着又来看萧三妹的那封信。见那些字虽写得有些歪扭,但却十分工整,让人一瞧就感受到写信人的真挚之意:
苦命女萧三妹顿首百拜罗亚旺罗大纲罗大哥:
早在思旺北山的山洞里,当我从朱大哥那儿获知了罗大哥的真姓名时,我曾想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你。
我早就在春伢子兄弟口中知晓了你。罗大哥,你晓得么?那时,我就不止一次地梦见过你。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打心眼儿里敬重你、仰慕你。你的模样跟我梦中的罗亚旺大哥一样!罗大哥,你说这有多奇怪?
罗大哥,还记得去年分手时我向你提的问题么?过去我敬重和仰慕你,因为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现在我对你心存无限的感激,因为你是我的大恩人。罗大哥,人说大恩不言报。可我要说,你的大恩我一定要报!请你相信,我会以我的所有,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性命来报答你。当然,这并非只因为你救过我,而是由于我对你的仰慕和敬重。我这样说,全都是心里话。罗大哥,你能理解么?
罗大哥,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可是我知道你最想听我说什么。好吧罗大哥,我就把我、我的妹子萧四妹和春伢子兄弟最后在一起的情形告诉你。
…………。
原来,那日黄春仔去后,萧四妹趴在萧三妹的腿上睡着了。萧三妹也是十分疲乏,强撑了一会儿,也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不料刚睡不久,忽然听到了萧四妹的尖叫声。
睁眼一看,只见一只断了尾巴的豹子叨住萧四妹,闪身钻进了草丛里。萧三妹见状惊恐万分,赶紧拔步去撵,可她怎能撵得上一只豹子?被那畜牲三窜两窜便不见了去向。她丧魂失魄地在山中寻找,最后终于昏倒在山林之中。等到苏醒过来,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她回到蘑菇岩去等黄春仔没有等到,又回到枫木峒去寻找,却在枫木峒谷口的山坡上捡到了一枝九连弩箭。
她在信中最后写道:
罗大哥,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姐姐,如今又失去了妹妹,丢失了春伢子兄弟。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变得无倚无靠孤苦伶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该死的紫玉飞龙钥!
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曾想一死了之。但是又下不了决心,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死的权利。我知道春伢子他还活着。他也是无倚无靠孤苦伶仃。他就是我的亲弟弟,我必须找到他,和他一起回到你的身边。
那些日子,我就是怀着这个梦想苦撑着。罗大哥,我是为了这个梦想才活下来的啊!
后来,我流落到了象州,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遇到了好心的卢先生。他让我在卢氏客栈里做洗衣工。可能是上天的安排吧,我又落进了王作新的魔掌中,虽然这让我吃了许多苦,但我很庆幸。若不然,我怎么能见到你呢?
罗大哥,你不会笑我吧?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呀!昨天下午,朱大哥告诉我,说莫草鞋找到了你和罗琼树,我高兴得一夜没合眼。朱大哥让我给你写封信,其实这不用他叮咛。我认的字很少,这信是我一整夜用心写成的。
罗大哥,你读过后,能知道我的心么?我相信是这样。你一定能知道我的心。因为我会因此而成为这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罗大哥最后我想说:我想念你。我好想见到你!
罗大纲看完信,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那颗悬了一年多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同时,也对萧三妹有了更多的了解。
如果说他此前对萧三妹的感情还只是基于人性的同情,那么现在,对她则有了发自内心的钦敬。她是温柔的,也是坚强的;她是美丽的,也是真挚的。
她信中那些质朴而又深情的言辞深深地打动了他。那就像一颗颗满携了温馨的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潭。他的心被激出来层层的涟漪。那涟漪荡漾开来,让他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切望。
“哦,她说她的信是用心写成的。这不就是她的心么?”他想着,把萧三妹的信揣进了怀里。他觉着他和她的心贴到了一起:“萧姑娘,我也要想说,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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