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升,原来你还有伶牙俐齿,怪不得苗沛霖会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不过你可听好了:本圣将不想与你逞口舌之争。我可以告诉你:本圣将到此是谨奉太平军庐州守将护天侯胡以晃的将令。护天侯命本圣将来此地完成三件使命。第一件是逮捕马新贻;第二件是取回被你私带出庐州的红木箱;第三件是逮捕白郎中并取回被其昧取的太平军令旗。护天侯宅心仁厚,临行时嘱咐本圣将不许杀人。本圣将也作了保证。而这也是本圣将一再容忍你的原因。不过,本圣将已经说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本圣将向护天侯作出的保证,那是以达成使命为条件的。假若你拒交东西而白郎中和马新贻顽抗,那么本圣将的保证也就不能兑现了。本圣将已将底线托出。是死是活由你们自己选择啦!”
“圣将大人,我很佩服你的口才。你的话实在让我难辨真伪。不过,我得告诉你:你那三件使命是指定不能达成了。想知道原因吗?”
“是什么原因?”
“首先马新贻不在驿站里。他早在昨天就离开了。其次你不可能得到我的红木箱子!”
“马新贻跑了我相信。但你说我不可能得到红木箱,那为啥?”
“我不会把它交给你!”
“哈哈~!你不交给我,我就得不到?这倒像三岁孩儿说的话!”
“我不交给你,你当然得不到!”
“桂升,说这话太可笑。你以为,本圣将是来向你乞讨的吗?你刚才不是说咱们是强盗吗?那好,本圣将就作一回强盗,干一回杀人越货的勾当又咋着?而你会怎样?周公瑾当年‘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这回和他大同小异:赔了性命又折金!哈哈~!哈哈~!”“圣将”极其得意地说,然后又极其得意地笑。
“圣将大人,笑够了吗?笑够了就听我说:你说让我赔了性命又折金?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潘贵升说。
“杀你如同杀鸡!”“圣将”恶狠狠地说。
“圣将大人,俗话说:能坐锅头热,不说过头话。你的话过头啦!你杀不了我。而我动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你!”潘贵升轻蔑地说。
“啥?你杀死我?还轻而易举?那么你开门出来杀呀!隔着门隔着墙,你怎么杀本圣将?”
“圣将大人,看见大门上头那灯笼了吧?”
“灯笼和咱有啥关系?”
“我请你看着最下头那一盏!”
“最下头那盏?最下头那盏灯咋啦?别想跟本圣将玩花……”。
“圣将”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哪知言语未了,就听窗口“怦”然巨响,灯笼串上最下头的灯笼应声破碎!包括“圣将”在内,院中人无不失色!
“圣将大人,还说杀我如同杀鸡吗?现在我的枪口就对准你的头!只要我食指一勾,你的脑袋就会开花!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人,赶快带上你的手下离开此地!”枪声一落,趁人惊悚,潘贵升威声地说。
潘贵升原以为这一枪能镇住“圣将”,再加言语威胁就能让“圣将”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哪知事与愿违:这“圣将”是个比他还狠的家伙!
“哈~!”“圣将”直立不动,一阵高声大笑后说:“姓桂的,你有洋枪,我确实始料未及;我也佩服你枪法精准;我也相信你的枪口正对准我。不过,你说现在还不想杀人,我得给你改过一字:把‘想’字改成‘敢’字。你不敢杀人,不敢杀我!因为杀我说等于杀你!我晓得你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胆量。我这话你肯定同意。若不同意,你就开枪;本圣将决不躲避。你若同意,本圣将保证,决不坏你半根毫毛。最后,本圣将还要奉劝你一句话:东西是别人的,性命是你自己的!”
这才叫“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潘贵升“横”不过“圣将”。“圣将”说的真对:东西是别人的,性命是自己的!潘贵升想起来挎包里的九归图,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唷!而且,而且还有院子里的那个……,眼望着就要金钱美女双喜临门,凭什么要和一个假长毛同归于尽呢?他潘贵升可不是傻子。
“好吧,圣将大人。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深思半晌,他终于说。
“是啥条件?”“圣将”问。
“你不许带走白郎中和白云娘。”
“这个么……,好吧,本圣将答应你。不过,本圣将也有条件:他们得交出令旗。”
自打匪徒进驿,白郎中就一直提心吊胆着,一直惴惴不安着。他倒不是为自己担心。他是在替桂升担心。他倾听着桂升和“圣将”之间的对话。当听到“圣将”说他“昧取”太平军令旗的时候,就想站出来说话。黄呈忠不是讲过,无论是太平军的什么人,只要见了令旗就如见军令么?他要把黄呈忠赠旗的事实告诉“圣将”,要求他们不要伤害任何人。可是由于气氛剑拔弩张,他一直没能得着说话的机会。现在好了,桂升答应交出东西而“圣将”也答应不伤害人。既然他们提到了自己和女儿,这不正是自己说话的机会么?
“圣将大人,我愿意交出令旗。不过那令旗不是我们……”
“爹~!”白云娘没让他说下去,使劲拽了他一把。
“怎么啦云娘?”他扭脸问。
“他们不是太平军!”白云娘附在爹爹耳边悄声说:“不能给他们讲真话!”
白郎中不由满腹疑云。正要开口向女儿要理由,却听“圣将”发话了:
“白郎中,快快交出令旗!”“圣将”说,语气威严却又极显兴奋。
“爹爹,你等着。”白云娘转身回到客舍,转眼再出来,右手拿着一把剪刀,左手中捏着几片布片儿,走到“圣将”跟前将布片儿撒在地上:“圣将大人,俺把令旗归还给你。你可以放心啦!没有人再能利用它啦!”
“你找死!我杀了你!”“圣将”又急又怒,吼叫着亮剑。
“住手!你敢动白姑娘,我就一枪打死你!”潘贵升在屋里大喊。
与此同时,“圣将”身旁另一蒙面人死死按住“圣将”的手,附在“圣将”耳边悄声嘀咕。
“也好。看在上天好生的份上,本圣将饶你一命。”“圣将”还剑入鞘,不知是潘贵升的威慑起了作用还是附耳者的悄语起了作用,就见他转头向着客舍内:“桂升,该你啦!”
潘贵升从窗户递出了红木箱。匪徒离去。店埠小镇重归宁静。
小镇人不知道,这伙匪徒是署安徽布政使袁甲三的手下。那所谓的“圣将”则是袁甲三的侄儿袁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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