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庐江太平军的主将,这一个多月里,麦三斤是实实在在地体验到了“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滋味。
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庐江是个小县,但要保卫好并治理好它,却也不是易为之事。想想吧,每天都有纷繁冗杂的事务需要处理: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行政的、教育的、司法的,等等等等。可以说是乱头无绪纷至沓来。连着下来五十几个日日夜夜,简直就让麦三斤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啦!
“唉~!这一回我可算晓得《老子》讲‘无为’的旨趣啦!要‘有为’可会累死人哦!”她跟萧三妹这样说。
可是,政治本来就是众人之事。你想“无为”,哪能成?这世道、这局面、这人心,就算他老聃亲自转世再来,只要他想拯民想救世,面对这大道废仁义也废的现实,那也得……唉!没有法子啊!不累不忙不可能,谁让她身在其位呢?
不过,好在麦三斤是员战将,这日理万机的日子,到底还是熬到了头儿:她接到了石达开的命令,让她和萧三妹率女军返回安庆。
石达开决心反击湘军了!他要在湖口与曾国藩一决高下!为了胜利,石达开需要麦三斤的支持,他派来了接运女军的船队,接替麦三斤的新任庐江守将也随船到达,石达开的将令就由他带来。他对麦三斤和萧三妹说:湘军就像一群磨尖了牙的恶狗。从年初誓师发布所谓的“讨粤匪檄”至今,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有数万太平军将士丧命在他们的尖牙利爪之下。
这次,曾国藩又和湖广总督杨霈联手,三路兵马向着九江猛扑。在南路,由罗泽南和塔齐布率领湘军陆师攻打九江;在北路,由杨霈的兵马进攻孔垄驿和小池口;中路由曾国藩自统湘军水师杀奔湖口。而其战略重点则是要一举夺取九江城。
针对敌人的此一态势,石达开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布置。他命令太平军放弃广济黄梅,收拢拳头准备重拳出击。由林启容坚守九江,凭借坚城迎战塔齐布和罗泽南;命陈玉成坚守孔垄驿和小池口与九江和湖口形成犄角;而他自己则率罗大纲等在湖口与曾国藩决战。而调回麦三斤,则是要她协助罗大纲破敌。
“哈!将军的譬喻真是太恰当了!曾国藩可不就是一条满人朝廷的狗么?”听了新任庐江守将的话,麦三斤笑着说:“就连他的战术都是狗战术呢!”
“三斤,你这话怎么讲呢?怎么叫做狗战术?”萧三妹笑问道。
“你想啊,那狼也好,狗也好,不都是拣喉咙咬么?曾国藩夺九江,就是要咬咱天国的喉咙;而他攻湖口,就是要咬九江太平军的喉咙。这不是狗战术是什么?”麦三斤回答。
“还真是那么回事!三斤,你估计翼王会怎么办?”萧三妹又问。
“我猜呀,翼王已经有成竹在胸啦!他让咱姐妹回去和罗大哥并肩作战,已经就说明了一切啦!”
“哎呀三斤啊,别卖关子啦!你就详细说来听一听嘛。”
“详细说,我肯定说不来。那计划装在翼王的脑子里,我如何能猜详细?要说大概么,倒是有些可能的。”
“那就说大概。”
“曾国藩来攻湖口,使的是咬喉咙战术,但是他要咬喉咙,就得把头和牙齿伸过来。加上此前湘军节节胜利,他们肯定会轻视太平军,认为咱们不堪一击。翼王一定会利用这两点,想办法敲他的牙齿、打他的脑壳。至于会想什么办法,那我就猜不到啦!”
新任庐江守将带来的,还有罗大纲给萧三妹的一封亲笔信。
罗大纲在信中说,即将发起的这一场大战,关系到太平天国的生死存亡。这对任何一个太平军将士都是至关重要的大事,而对他和萧三妹,则更有另一层重大的意义。因为他已经决定收回早先的誓言,将“打进北京再结婚”变成“湖口战胜就结婚”。
他在信中这样写道:“……三妹,我让你,也让自己等得太久了。在以前,我是为了给你一个稳定安宁的好环境;到后来,则是为了实现那个推翻满清的梦。而现在,我不想再等了。翼王前几天还对我说,说我和你是在酿造一坛陈年的酒。而陈年的老酒会格外地香。他这话,我信。我现在就闻到了那酒香。我想你,我想立刻就见到你。三妹,接到命令就立刻回来吧!让我们一起打败曾国藩,一起打开我们陈酿美酒的酒坛吧!……”
罗大纲的信还带来了另一个喜讯:他派往广西的信使回来了。而和信使一起来到的还有一个人。罗大纲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不过他却告诉萧三妹,这个人是她的一个故人,萧三妹见到此人,一定会大喜过望的。
萧三妹读信,激动得热泪盈眶。十年的期盼终于望见了头儿,幸福终于降临到她眼前,她怎么能不激动不流泪呢?
她没有隐瞒麦三斤,而是把罗大纲的信拿给她看,麦三斤了解罗大纲,知道那是言出必行的人。她注意到了他信中的那句话:他说他曾经为了一个“推翻满清的梦”!在这里,罗大纲用了一个“梦”字,而这无疑是个令人遗憾令人心碎的字眼儿。不因别的,就因那原本不该是个梦啊!
麦三斤是过来人,罗大纲以及萧三妹此时此际的心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来,石达开给她的时间很宽裕:要求女军在五天以内回到安庆,也就是说,她们最迟可以在后天出发。但是,为了让罗大纲、萧三妹早一刻相见,麦三斤连夜召集会议,并决定女军立刻打点行装,明日凌晨就登船启程。
“三斤啊,这不成。你还没上冶父山祭奠师父啊!”萧三妹提醒她说。
“三妹姐,我都想好了。明天你带姐妹们乘船先走。我去冶父山拜祭师父,然后从陆路赶赴安庆。陆路比水路近,我们人又少,会比你们先期到达的。我在这里与你约定,后天我会在安庆码头上迎接你。”麦三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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