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忠臣的悲哀:孙家泰落进了群丑包围圈(二)
“‘引狼入室’?不好不好。这说法就不吉利。”徐立壮马上说。
“引湉不是要人证嘛?咱把狼引进门,再逮住他。这不就是人证吗?”蒙时中辩白说。
“那你说说怎么样把狼引进门来。”说话的还是徐立壮。
“假使苗沛霖现在知道引湉回来的目的,他会怎么样?”蒙时中问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咱把引湉回来的事情宣扬出去,那苗沛霖一定害怕。以他的性情,一定会派刺客来加害引湉,而我们则乘机抓住刺客,让刺客做人证?”徐立壮说。
“可是来作刺客的人保证就能知道苗沛霖的秘密么?若是其不知道苗沛霖的秘密,又怎么能做人证呢?”孙家泰提出了疑问。
“对此我虽不能作出肯定的回答,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即苗沛霖派刺客行刺引湉,这本身就是极大的秘密。因此受指派之人一定会是苗沛霖的心腹,而且武功一定要高强。所以,引湉的安危才是我最担心的!”蒙时中回答。
“武功高强咱不怕。引湉的安危我可以有绝对的把握。我看此计可行,引湉你拍板吧!”徐立壮说。
当下定计,由蒙时中、孙家彦出去放风儿,徐立壮选派高手潜伏在孙家老宅里外准备捉“狼”。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孙家泰返乡的消息还没传开,当夜便有刺客在孙家被擒,而当刺客被押到徐立壮面前扯掉面罩以后,徐立壮一眼就认出来那竟是苗沛霖的堂侄苗骏。
这让徐立壮大喜过望。“哈!这才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哇!怎么样?骏少爷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徐立壮喜笑颜开地说,语气里头多的是开心和揶揄,听不出半点儿审讯的味道。
“大丈夫生而何喜?死而何忧?我既落入你手,要剐要杀悉听你便。不过我得告诉你,你杀了我,我叔不会放过你!”苗骏直着脖子喊。
“哈哈哈~!大丈夫?!骏少爷自称是大丈夫,那么骏少爷和苗四夫人上床,是大丈夫所为么?你说我要杀你,苗沛霖会给你报仇。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只要把你和苗四夫人的美事告诉给苗沛霖,那还用得着我杀你吗?”徐立壮大笑着不急不慢地说。
“徐立壮,你不许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晓得‘我中有敌,敌中有我’这句话么?你老苗家的那点丑事,全都在我的眼里!骏少爷,你不是自称大丈夫么?大丈夫头一条就得敢做敢当!”
“没有的事,说什么敢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实话对你说吧,我不但晓得你和苗四夫人的关系,而且知道苗四夫人其他的暧昧。”
“你胡说!这不可能!她说过,她只对我好!”
“啊哈!有情才叫真丈夫!骏少爷到底算得上是大丈夫!”徐立壮夸奖苗骏,又转对蒙时中说:“时中啊,想知道苗四夫人另一个相好是谁吗?”边说边拿眼睛去瞟苗骏。
“这……。”一向以“非礼勿言,非礼勿听”为座右铭的蒙时中不免尴尬。
“那个人是潘贵升!”徐立壮结结实实地说。
“这不可能!”苗骏嘶声地叫起来。
“可这是事实!”徐立壮虎起面孔说:
“我方才说了,老苗家的好事歹事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不但知道苗四夫人跟潘贵升这一腿,我还知道潘贵升跟苗沛霖另外几个妻妾也都有关系。苗家早就乱了套啦!不过,这不能怪你苗骏,也不能怪苗家那帮女人。要怪只能怪苗沛霖!怪他是个天阉,是天阉又弄来一大群女人空做名份!骏少爷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哼!徐立壮,你不要花言巧语了。你那话我半句也不信!你是想套我的口供,编出这些瞎话来!”苗骏回过神儿来说。
“好好!你说徐某编瞎话,那你跟苗四夫人的事情徐某总没编瞎话吧?徐某现在才晓得什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了。这样吧,徐某现在就放你回去,让你见着了事实,再来回答徐某的问题。如何?”徐立壮说。
“放我回去?你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我也给你一个承诺:若你言真实,我即回寿州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有一点我得告诉骏少爷:苗四夫人顺从潘贵升,完全是被迫的。她完全是为了保护你。我想骏少爷回去以后不必有其他动作,只要向她动问即可。若你二人是真情相濡,她当不会再隐瞒你,而你也不会鄙视她。若你二人欲脱离苦海,我徐家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就这样,苗骏在天亮之前返回凤台,而当天下午他又出现在徐立壮的面前。于是孙家泰了解到了黄金案和军资案的全部真相。
“桂升即是潘贵升。他在店埠驿站失掉黄金以后便潜入梁园进行密查,确认是马新贻勾结袁保庆假扮长毛作案以后,便返回凤台向苗沛霖报告。苗沛霖向福济告状不成,便在暗中监视袁甲三的一举一动,终于等来了袁保恒回乡购置军粮武器的机会。苗沛霖便让潘贵升化装成蒙面强盗率众截取了粮船。昨夜,我来刺杀孙大人,也是受了苗沛霖的差遣。”苗骏介绍罢案情,补充说。
“孙大人回乡刚一天,苗沛霖何以便知晓?”蒙时中说出了疑问。
“这个我也无从得知。”苗骏回答。
“那么骏少爷打算怎么办?”徐立壮问。
“我父母都在凤台,所以暂时不能背离苗沛霖。只想求徐团总替我除掉潘贵升。”苗骏说。
“我恨不得立杀此贼!”徐立壮咬牙切齿地说:“只是他武艺高强,枪法奇准,且又狡猾异常。没有上好的时机要想除掉这贼子,确非易事。”
“我今天重返寿州来见徐团总,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为的就是不放过一个除掉潘贵升的机会:我上午向苗沛霖报告,说我不熟悉孙家老宅,找不到孙大人,所以无功而返。苗沛霖对我不满。潘贵升说他熟悉孙家。苗沛霖让他今夜便来孙家。徐团总不正可利用这一机会么?”苗骏说。
当夜,潘贵升落入了徐立壮为其布下的罗网。他被押上一条快船,连夜送往临淮关。孙家泰就在船上对其进行了即时的审讯。
“潘贵升,你知罪吗?!”孙家泰威声地喝问。
“我有何罪?”潘贵升反问,一脸的不屑。
“第一,你夜入私宅,图谋刺杀朝廷命官;第二,你假扮盗匪,抢劫官军资粮。这两条,都是灭族之罪!”
“孙家泰,你这两条罪名都是胡说。我要告诉你,第一,我夜入你家可不是要刺杀什么朝廷命官。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第二,袁军那些资粮,是用我们苗先生的金子所买,本来就是苗先生的东西。所以,我不是抢劫,而是收回。”
“你说你夜入我家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那是什么秘密?”
“我夜入你家,这本身难道不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什么?潘贵升,你此话何意?”
“你未到寿州而我家苗先生已经先知。对此,你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
“啊?你是说……!”
“哈哈!孙家泰,原来你并不傻瓜呀!”
孙家泰怔忡。审讯变得一点儿都不像是审讯。被审者取得了完全的主动。
“潘贵升,我还有一事要你回答。”孙家泰稳住心神说。
“请讲。”潘贵升朗声地说。
“当年你在徐家偷盗九归图,是受了苗沛霖指使么?”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卖钱!”
“卖钱?徐家不啻是龙潭虎穴,你为了几个小钱就冒性命之险,难道疯了不成?”
“哈哈!孙家泰,我闻你爱字画如命,原来也是个门外汉!”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我为了几个小钱,但有人出价十万!十万!你明白吗?你说我疯了,那我就是疯了!为了十万两银子难道不值得冒一点儿风险么?”
“啊?!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出价者是何人?”
“这我不能告诉你。再说了,你知道了也无益处。”
“九归图是我的东西!我要讨回来!”
“这么说,你是真想知道?”
“快说!”
“你真想知道,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我!”
潘贵升的这个条件,孙家泰当然不能答应。审讯无果而终。
第二天傍晚,潘贵升被送到了临淮关,成了袁甲三的阶下囚。而孙家泰自己,从此就落在了群丑的层层包围之中。
不过,袁甲三也没能从潘贵升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因为很快他就接到了朝廷圣旨,说和春、福济联名弹劾他“株守临淮,粉饰军情,擅裁饷银,冒销肥己。”命他立即交出军权,随宣旨钦差回京接受调查。
袁甲三回京后,得了个“部议褫职”的处分,直到咸丰六年春天,才在江苏巡抚何桂清等人的帮助下洗掉了冤枉,被派回河南帮助巡抚英桂“剿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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