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曾国华：滴滴潇湘斑竹泪，一出洞庭难复回（三）
太平军给他疗伤。他伤愈之后，李秀成与他进行了一次特殊的谈话：
李：李某曾闻人言，说湘乡曾氏兄弟之中，惟有温甫先生淡泊名利。可是如今看来，这传言是不足征信啦！
曾：李秀成，你用不着拐弯抹角，审讯曾某只管实话实说好了。
李：哈哈！人言温甫先生是个率性之人，这倒是看来不假。不过，李某今日可不是要审讯，而只是与先生对对话。
曾：有话便讲。
李：还是开头的问题。温甫先生既是淡泊名利之人，何以会与李续宾这样的功名利禄之徒混迹于一处？且与之为友为亲，温甫先生不自愧吗？
曾：李秀成，李迪庵乃烈烈丈夫，不许你污辱于他！至于曾某投笔从戎涉足沙场，更不是为什么功名利禄。而恰恰相反，曾某为的是孝悌忠义。你说曾某自愧，曾某何愧之有？论语云：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也。曾某本诸孝悌，何愧之有？
李：（笑）先生能说得明白些么？
曾：你要明白，曾某就给你一个明白。当年曾某乞师湖北，乃奉父命而为救兄，是为孝悌；继而曾某率师入赣喋血沙场，乃为杀贼报国，是为忠；而今曾某又佐李迪庵东进剿贼，乃为助友成功，是为义。曾某孝悌忠义俱全，何愧之有？
李：哈哈哈～！俗云理直气壮理屈词穷，温甫先生如此气壮，但在李某看来，却未必理直。
曾：李秀成，你本是一介山野匹夫，靠犯上作乱逞于一时，于名教理学毫无所知，当然不能理解孝悌忠义之真谛。与你对话不过是对牛弹琴。曾某既落于你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今言尽于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温甫先生你错啦！李某可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不过，先生方才这几句话，实有不通情理之嫌。除了蛮横强项之外，没有半点儿可取之处。李某说你气壮理不直，自有李某的道理。先生肯听一听这道理么？
曾：你有道理？你有何道理？
李：在李某看来，‘孝悌忠义’四字，先生勉强只占得半个‘义’字，而于其余三字则一无是处。。
曾：噢？你有如此奇谈怪论曾某倒要见识见识。
李：先说这半个‘义’字。先生说佐李续宾东进是为助友成功，是为义。可是你们并没有成功，反倒是落了个全军覆没兵败身死的结果。所以，你只算得半‘义’；再说‘孝’字。先生说当初乞师湖北是奉父命救长兄，那也罢了。可是这一次呢？这一次你是在丁忧守孝啊！
曾：为报国杀贼即使丁忧也可以夺情，正所谓忠孝不能两全，此事古今皆有援例。更况我出继叔父，于理于礼俱无亏缺。如果你以此责曾某不孝，你就免谈吧！
李：温甫先生有点强词夺理了。你方才说，当年乞师湖北是奉父命，如今你父已死，你夺情从军又是奉谁之命呢？没听说曾国藩和你们的朝廷有……
曾：哈……！李秀成，你说的不错。我此次出山确无父命和朝命。但是，别以为我既无朝命又无父命便会被你问倒。不闻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我父生时常励吾兄弟杀贼报国，我父虽逝，但曾某无改于父之道，于孝道何亏？
李：哈……！好一个“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照此说来，你湘乡曾氏祖上一定出过不忠不孝之人！
曾：（叫）你胡说！我曾家礼义传家世代忠孝，绝无不忠不孝之人！
李：（厉声）曾国华，你急什么？我告诉你，我说话自有我的道理！你不是要用孔夫子的话来证明你的孝悌吗？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那么我问你，满人入关之前，这华夏土地上有你曾家没有？
曾：你此话何意？
李：你回答，我便教你明白！
曾：哼！算你孤陋寡闻。我曾氏乃大禹之后，因封地在‘曾’，春秋时即以曾为姓，曾参即我先祖。你说有明之时我曾家有是没有？
李：很好。这也就是说，你曾家也曾是朱明的臣民？
曾：这还用问？
李：这也就是说，你曾家祖上有过叛明降清的事实！而且，这一事实不管是发生在曾家的哪一代，都不能改变另一个事实：父在，此叛降即为父之不忠不孝；父没，此叛降即为己之不忠不孝。温甫先生承认么？
曾：你……！你这是无君无父的诡辩！李秀成，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匪类啊！
李：曾国华，我只是证明了你曾家祖宗曾有过不忠不孝之人，而我之本意不过是要告诉你，似你这样解释论语，借用佛门一句话，只能被叫作是‘佛头着粪’。而你却口口声声骂我为匪类，像我如此当面受你辱骂，若换作是你，当作何感想？
曾：（吼叫）我只要你立刻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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