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用而不居──赖汉英对《乾卦·用九》的解释
天京的陷落给太平军以巨大的震撼；而李秀成的被俘又给太平军以沉重的一击；随之而传来的“李秀成自述”则更像一剂精神毒素，在太平军中迅速地蔓延并滋生着致命的迷惘和绝望。
于是，这支曾经使沧海横流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武之师士气低落了；于是，那些曾经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英勇战士军心动摇了；望风而逃、不战自溃或是叛变投降反戈一击，如果说，这就是眼下太平军的真实情形和写照，一点儿也不过份。
太平军就要土崩瓦解了！
幼天王逃进湖州，而清廷则不失时机地发出了“获洪福瑱者封侯”的朝旨，这大大吊起了各路清军的胃口：谁不想“封侯拜相”呢？如此，湖州就成了众矢之的。
曾国藩命令鲍超插进江西；李鸿章指挥刘铭传和周盛波进入皖南。他们就像两堵墙壁，横挡在江南太平军的中间，阻断了已深入赣南的李世贤部与尚在湖州的杨辅清和黄文金等部太平军的联系。从而使湖州成为绝地。
当然，湖州是左宗棠的地盘。因而，在所有欲得封侯的竞争者中，左是最得天独厚的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唷！这不，他已经指挥大军杀过来了！
面对着即将压城而至的左宗棠大军，湖州的形势是危若累卵。
于是，洪仁玕便在湖州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商讨迎敌的方略。参加会议的人物则是三部分人员：原先驻守湖州的堵王黄文金、昭王黄文英、偕王谭体元；从天京和苏南败退而至的辅王杨辅清、显王袁德厚、佑王李远继和滞留在皖南艰苦转战的首王范汝增。
此外，参加会议的还有两个人。他们一个是从安徽霍山远道而至的扶王陈得才特使马融安，而另一个则是从某地风尘仆仆刚刚赶来湖州追随幼天王同赴国难的赖汉英。
赖汉英不是在湘军完成合围前就从天京消失了么？事隔半年，他怎样又突然来到了湖州呢？
韦秦之乱以后，赖汉英就在太平军中销声匿迹了。如今这一场内乱已经过去了八年。八年来，它对赖汉英的心灵造成的打击和创伤一直都无法痊愈。
怎么能够痊愈呢？当知赖汉英注重的并不在那场祸乱的本身，而是造成那样一场祸乱的原因啊！正如他当初曾对洪宣娇说过的：私心不除，祸乱不已。后来又发生的事情不幸被他言中。当然，作为一个革命的参与者，赖汉英并没有作壁上观。他曾不止一次地向洪秀全进言，希望洪秀全能总结经验汲取教训，以公心摒退两位无才无德的王兄，放手任用石达开。
但是，洪秀全根本就听不进去，反而变本加厉地纵容洪仁达和洪仁发，任由他们打击和迫害石达开。
“天王，不能再放任安王和福王胡闹下去了。他们会让天国大业毁于一旦啊！”咸丰七年五月，赖汉英获知石达开决意出走的消息后，找到洪秀全不顾一切地提出警告说。
“此乃我洪家人自己的事，用不到外人多费口舌！”洪秀全如是回答，言词语气都含着恼怒。自从韦秦之乱平定之后，赖汉英老是找茬批评他，他早就打心眼儿里头讨厌这个小舅子啦！
“天王，天国大业是天下人的事。天王说是洪家人自己的事。赖汉英不能赞同！”赖汉英毫不隐讳地说。
“朕奉天父上帝之旨下凡来诛清妖，一切自有天父上帝为朕安排，一切都由天意，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不用任何人操心费力。它就是我洪家人自己的事情！”洪秀全厉声说。
“天王，你若仍然忠言逆耳，天国必将败亡。而你，一定会愧悔的！”赖汉英毫不退让地抗争说。
“胡说！朕已经说了，天父上帝会为朕安排好一切。天国不会败亡，就算如你所言，天国真的败亡了，朕也不会愧悔！天国是朕一手创建，自朕得之，自朕失之。朕有什么愧悔？！”
通过这次谈话，赖汉英对洪秀全是彻底地失望了。
等到赖氏王娘去世后，他与洪秀全更是形同陌路。有时，赖汉英真想学卢贤拔，也来个一走了之。然而，他终于没有迈出那一步。毕竟，他和卢贤拔是有所不同的。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他既不能出走而又一筹莫展，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直到去年苏州失陷、天京粮尽援绝，李秀成才又想起他来。
“舅爷，帮我们拿个主意吧！”李秀成和洪仁玕一起来找赖汉英。
“粮尽援绝，孤立难守。向天王建议，让城别走另谋宏图吧！”赖汉英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让城别走另谋宏图”的建议被洪秀全断然否决了。洪秀全还是那句老话：天父上帝会为朕安排好一切。这从赖汉英的角度──他是医生──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浑话。他和李秀成都清楚，太平天国是气数已尽啦！
此后不久，洪秀全就得了重病，随着局势日益恶化，洪秀全的病情也日益严重。到天保城失陷的前夕，李秀成又一次来见赖汉英。
“天王病重。天京行将不保。干王去湖州调集援兵，他出京前我已与他约好，若调不到援兵，他就不要再返回了。他临走前，我们还商定了另一件事情，决定将一副重担交给舅爷。”李秀成说。
“是何重担要由我来挑？”赖汉英问。
“天京总圣库中的财宝虽然所剩无多，但那是天国之物。要被用来推翻清妖，而绝不能让其落入曾家兄弟之手。”李秀成说出要交给赖汉英的重担。
“忠王之意是要在敌人合围之前将它们转运出天京？”
“是的舅爷。”
“那么，忠王想把它们转往何处？”
“目下局势复杂，财宝究竟该转往何处，我也无法预定。只能由舅爷相机处置啦！而此事关系重大。我和干王都认为：除了舅爷之外再无人能担此重任了。”
赖汉英明白，这是李秀成和洪仁玕对他的莫大信任，他与这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共同的理想。他们是同志、是战友。在同志和战友之间，还有什么比信任更宝贵呢？他义不容辞，毅然接下了这副重担。
“秀成，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无论到什么时候，这批财宝一定会被用到推翻满清朝廷的事业上！”赖汉英**地说。
同治三年正月二十日夜，一条大船在天京金川门外启航，顺着金川河驶入长江，然后就消失在茫茫江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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