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宋子熙盯着前方戟枪丛中闪动的寒光，脑中飞速盘算退路，却忽然想起方才瑟莉拉的演技，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过千百遍。
瑟莉拉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偏头与他视线撞在一处。她右腕微转，匕首刃面朝左侧偏了偏，示意他攻左翼。自己则往铁箱旁退了半步。
第一队海兵率先出击，十名戟兵呈扇形压上来，枪尖如犬牙交错。
领头的壮汉爆喝一声，长戟横扫而来，宋子熙侧身闪避，戟风擦着他耳边掠过。他借着闪避的惯性单膝点地，破云弓横拉一箭——穿过戟丛缝隙，精准命中壮汉右腕，但箭头只擦破皮肉。他故意压低箭势，那壮汉痛呼着后退，长戟脱手，手腕只留下一道血痕，筋骨无碍。
但海兵训练有素，前排空缺被两侧填补。两根戟枪同时从左右刺来，矛尖折射着初升曜日的惨白。
宋子熙弓臂一翻格开左侧的戟杆，身形已顺势侧旋，右手从箭囊夹出一支箭，反握箭簇拍在那名偷袭海兵的手掌上——那人大叫一声掌心渗血，长戟脱手落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瑟莉拉。匕首上撩刹那，刃尖直取一名戟兵喉侧——那人惊险后仰避过，脖子上却被划出一道细长血线。她面色不变，刀锋回转逼近另一人，匕首扎进那人大腿外侧又迅速拔出，血雾喷溅在青石板上。
她趁那人倒地惨叫不止，又旋身连削三刀，逼退两名试图靠近铁箱的戟兵，刀刀奔着要害，若非对方铠甲护住关键部位，此刻已然倒下。
宋子熙余光瞥见她甩落匕首上的血珠，心底那一丝疑云愈发浓重。
主楼东侧走廊涌来第二队海兵，约十五人，清一色端着铳枪，弹仓拨动声噼啪作响。
瑟莉拉瞳孔微缩，匕首横在胸前，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沉喝：“铳枪队后撤，不准开枪！抓活的。”
那声音浑厚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持铳海兵面面相觑，终究收起枪管缓缓后退，阵形散开中央，戈莫斯·铁辉背负双手踏步而来。
第三队持戟海兵从西翼涌出，包围圈压缩到五步方圆，宋子熙的箭矢消耗过半，只能近身格挡。瑟莉拉的匕首刃口沾满血迹，但眼神依旧冷静。
就在铁箱被一名海兵抱住，试图拖走之际，宋子熙瞅见远处一掠而过的黑影——正是试图逃离海军基地的王昭林。
他前脚刚迈过门槛，半截身子探出基地之外，灰色步道在晨雾中伸向码头。中央广场传来短兵相接的铿锵声，他脚步顿住，回眸看了一眼被围攻的宋子熙和瑟莉拉，不由得嘴唇抿成一条线。
“啧！”
他低声啐了一口，随即转身，黑色衣摆划出一道弧线，空渊剑无声出鞘。
王昭林的速度极快，几名海兵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冷风，手腕便传来剧痛，戟枪叮当落地，空渊剑斜砍将两名偷袭宋子熙的海兵击飞。
戈莫斯认出打伤迈尔斯的正是此人，还有自己儿子也因火灾受伤，他攥紧剑柄，指节嘎嘣作响，往日那点惜才之意彻底散尽，只剩下冷冽的怒意。
“都退下！”他抬起右臂，所有海兵应声收戟后撤。
待包围圈扩大到二十步开外，他缓步向前，在三人面前十步停下。
“宋团长不是说过，有些沾了血的钱重得塞不进兜里吗？”戈莫斯开口，声音显得无比苍凉，“可如今你们倒替天愿叛军卖命？那帮人跟赤骸海贼团一路货色，浪天冒险团为何要与他们同流合污？”
宋子熙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王昭林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只有一种“你决定”的沉默。
两人一起袭向戈莫斯。王昭林手中剑光暴起，拖出三道残影横斩而出，剑锋割裂空气仅留一道暗痕。
戈莫斯西洋剑出鞘，沉稳下压格挡。两剑相撞迸出一簇黑色涟漪。
与此同时，宋子熙早已张弓搭箭瞄准戈莫斯后背。他屏息凝神等待最佳时机，见王昭林恰好侧身——弓弦崩响，箭矢破空射出。
王昭林闪避戈莫斯刺击时身形忽然后仰，后脑勺几乎贴着箭矢飞过的轨迹，那支箭擦着他耳侧掠过，钉入后方石墙，惊得他脖颈汗毛倒竖。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戈莫斯当胸一脚踹来，王昭林来不及格挡，整个人飞出去，不偏不倚撞上后方正要重新搭箭的宋子熙。
两人在铁箱旁边滚成一团，王昭林趴着撑起胳膊，仿佛在用毕生修养压制住一句脏话。
戈莫斯剑尖指地，步步逼近，目光从宋子熙和王昭林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瑟莉拉身上：“航海图和天愿军情报员留下，念在你们往日之功，我可以不追究今日之事，但浪天冒险团全员此生不得踏足奥伦提亚。”
宋子熙起身后，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凑过去想拉人起来，王昭林却一掌拍开他的手，自己翻身站起，面色冷峻地用口型比划了五个字：“你攻上，我下盘。”
王昭林眼色骤然一沉，翻掌竖握空渊剑柄，刃尖扎入沙地，身行伏低，右足后撤半步踏实——此乃连影诀起招姿态。
他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空渊剑自下而上撩斩，剑锋直取戈莫斯左肋。金属碰撞刹那，他右腕并未发力，背对戈莫斯悬在半空。同一瞬间，宋子熙弓弦崩响，一支箭从正面破空而来！
王昭林空出左手，在空中握住那支飞箭，身体借惯性旋转半周，箭尖在动作结束时恰好抵住戈莫斯后颈。
海兵们齐声发出惊呼，却无人敢动。
戈莫斯全身僵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沙哑的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想不到我一世英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错把狗熊当英雄。”
“狗熊也是猛兽，咬起人来照样要命。”王昭林手中箭尖压紧半寸，甲片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皆因将军被挟持而投鼠忌器，无人敢贸然上前。
宋子熙与瑟莉拉对视一眼，无需开口便已达成共识，两人合力托起铁箱，迈步朝基地正门挪去。王昭林押着戈莫斯缓缓后撤，面向步步逼近的海兵们，掩护两人抵达铁栅栏处。
在听到铁箱落地声后，王昭林左脚迈过门槛，右掌往戈莫斯后背用力一推，将军踉跄前扑撞入海兵阵列，顿时压倒了三名来不及闪避的戟兵，人群乱作一团。
他趁势关上并锁好基地大门以延缓追兵，随后转身一甩衣摆，朝码头方向奔去。
……
码头轮廓隔着老远便清晰可见，此处空无一人，方才王昭林用门闩将全基地的海兵结结实实关在中央广场，此刻正拼命试图破门追出来。正前方三艘卡拉维尔装甲舰灰帆收拢；左侧栈桥旁孤零零系着一艘救生艇；右侧船坞里搁着一艘从海贼手里缴获的艨艟船。
“糟了！”宋子熙在栈桥尽头刹住脚步，铁箱咚地砸在木板上，他瞪着那艘破烂不堪的小船摇了摇头，“那么大的铁疙瘩加上咱们仨，坐上去就得沉。军舰倒是够大，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偷。”
远处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门被撞击的闷响。瑟莉拉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忽然指向东方——浅橙色海面上，一艘卡拉维尔帆船正破浪而来，船头劈开金光，桅杆顶端一面军旗在晨风中招展。旗帜自上而下由橙、白、红三个平行相等的横长方形组成，橙色如初升日芒，白色素净如纱，红色炽烈如焰。
“别急，接应的人到了。”瑟莉拉唇角扯出一抹微笑。
卡拉维尔帆船贴近栈桥，船舷距离桥面不足三尺。甲板上站着十数名武装人员，衣着五花八门——有人穿褪色海兵制服，有人裹着破旧斗篷，有人套着打满补丁的皮坎肩，腰间武器也各式各样：弯刀、短铳、长矛、铁锤，参差得像从战场上临时拼凑出来的杂牌军。
为首那人身穿一袭冒险旅人装束，正是薛少陵。
他正冲岸上挥手，痞笑道：“你们可算出来了——咦？这铁箱里装着什么？戈莫斯那老头没那么好对付吧？”
话语未落，栈桥后方艞板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道纤瘦身影疾奔而来，双枪已然出套，枪管隔空对准栈桥上的宋子熙和瑟莉拉。
来人正是奎斯妲·琉米尔，她眼底燃着怨恨火光，嗓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们被捕了！快把我的海图还来！”
未等奎斯妲察觉，王昭林跃到她身后，空渊剑连鞘横扫，砸中她后脑勺。
奎斯妲闷哼一声向前扑倒，趴在艞板上不动了。
“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王昭林无视了薛少陵的怨言，他面无表情地跨过昏厥的奎斯妲，转头招呼宋子熙和瑟莉拉上船。
等帆船离岸一百海里，宋子熙回望码头方向，只见一群海兵正涌向三艘装甲舰，帆布上升，炮门依次开启。
他懊恼地一拳捶在护栏上——刚才只顾着逃命，竟忘了凿沉那几艘军舰，以至于追兵来得如此之快。
正自悔不迭，余光忽见船舱暗处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褐披风磨出毛边，防风护目镜推至额头。那人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走上甲板，气定神闲地远眺岸边正扬帆追来的装甲舰，唇角噙着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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