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我死了,还有他。”
肯尼迪回头看了一眼,罗斯福的侧影在火光中像一尊古老的雕塑,疲惫,但坚不可摧。
他轻轻关上了门。
在遥远的波斯,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把每一寸土地都烤得滚烫。
这里是龙天的超级金库,是滇军团的顶级印钞机。波斯油田——这片蕴藏着数百亿桶石油的黑色黄金之地,自从被滇军团控制以来,日复一日地向总部输送着源源不断的财富。每钻出一桶油,每炼出一吨成品油,每卖出一次原油期货,都有白花花的银子流进龙天的腰包。
最多的时候,油田一天能赚二十多亿。
二十多亿是什么概念?可以造一座中等规模的水电站,可以装备一个整编步兵师,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里建几十所学校。这个数字大到龙天自己都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
但今天,机器的轰鸣声停了。
炼油基地里一片死寂。巨大的输油管道像僵死的巨蛇,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炼油塔不再冒烟,分离罐不再发出咝咝的声响,泵房里的电机也停止了转动。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厂房门口,有的抽着烟,有的喝着水,有的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几个工程师蹲在一台钻机旁边,表情像参加葬礼一样沉重。钻头从井口取出来,横放在地上,它的样子惨不忍睹——原本锋利的切削齿已经磨得几乎看不出棱角,硬质合金的齿尖有的崩了,有的断了,有的干脆从钻头体上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凹槽。
“又是钻头的问题?”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程师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钻头的残骸,指甲划过崩裂的齿痕,发出刺耳的声响。
“嗯。”年轻的工程师点点头,把手里的检查报告递过去,“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八个了。一开始是小裂纹,然后是齿尖崩坏,再然后就是整体断裂。咱们库存的备用钻头已经用完了,昨天从巴库紧急调来的那批也不顶用,打了不到一百米就崩了。”
老工程师接过报告,看了几行就皱起了眉头。他不是不懂技术,他干了三十年的钻井,从罗马尼亚的喀尔巴阡山脉钻到印尼的丛林沼泽,什么样的地层都遇到过,什么样的钻头都用过。但滇军团的这套钻机太先进了,转速太高,扭矩太大,普通的钻头根本扛不住。
“厂里不是说自己开始造钻头了吗?”老工程师问,“上个月我看他们进了好几台新机床,说是能造硬质合金的。”
“造了。”年轻工程师苦笑了一声,“第一批出来的十根,上机一打,两根直接裂了,五根打了几十米就崩了,只有三根勉强撑到了设计寿命的一半。质量不行,是根本问题。钢材就不对,热处理工艺也不行,焊接更是稀烂。咱们炼钢厂出来的钢材,杂质含量太高了;咱们的热处理炉,温度控制不精准,该淬火的时候没淬透,该回火的时候又过了头。”
老工程师沉默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工人的问题,不是设备的问题,是整个工业体系还太年轻,根底还不够厚。一个成熟的工业体系,需要几十年的积累,需要无数次的失败和教训,需要成千上万的工程师和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摸爬滚打。
滇军团只有不到两年的历史。
两年,对一个人来说,可以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对一个工业体系来说,连襁褓期都还没过。
“而且不只是钻头的问题。”年轻工程师指了指四周,“你看那些泵,有几个还能正常运转的?你看那些管道,有多少处焊缝已经出现砂眼了?你看那些电机,有多少台已经换过碳刷、换过轴承了?从总部买来的设备也好,我们自己仿制的设备也好,都已经到了该大修或者更换的时候了。过度使用或者自然老化——两者叠加,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某一个零件坏了,是整个系统的全面崩溃。”
老工程师摘下安全帽,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购买与自己制造的钻油设备,纷纷过度使用或者老化。战争不等人,石油不等人,龙天不等人。他们这些工程师和工人,从设备运到波斯的第一天起,就是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干。机器没有休息过,人也没有休息过。机器会磨损,人会疲劳,两者都到了极限。
而现在,开办起来的工业区目前还无法制造出合格的钻头与维修零件。这是最致命的问题——不是不能造,是造出来的东西用不了。炼钢厂的技术水平不够,铸造厂的工艺不达标,机械加工厂的精度达不到要求。每一个环节都有缺陷,每一个缺陷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加、放大,最终导致整个产品的失效。
尤其是钻头,在几千米深的地下,承受着几十吨的钻压、几百转的转速、上千度的高温。那不是一个随便浇铸的铁疙瘩就能胜任的,那是材料科学、热处理工艺、精密机械加工的最高结晶。而无论是炼钢厂还是钢铁工业品厂,目前都还处于学习和摸索的阶段,连普通的结构钢都还在不断改进配方和工艺,又怎么可能制造出如此先进的钻头?
工人们把最后一批备用钻头也拿出来了。这是从总部带来的原装货,一直舍不得用,专门留着应急的。崭新的钻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切削齿上的硬质合金涂层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最后几根了。”仓库管理员的声音有些发干,“省着点用。”
没有人接话。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巴库油田,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
巴库油田是高加索地区最古老的油田之一,这里的油层浅,油质好,开采难度比波斯小得多。但问题是,巴库的设备和波斯一样,也到了该大修的时候了。苏联人留下的那些老设备本来就是二战时期的旧货,能用多久全靠运气。滇军团自己添置的新设备也是从现实世界买来的,虽然技术先进,但日夜不停地运转了几个月,各个部件都开始出现疲劳和失效。
“一号钻井平台报告,主提升电机烧毁,需要更换。”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二号平台报告,泥浆泵缸套磨损超标,需要更换。”
“三号平台报告,井架天车轮轴承损坏,需要更换。”
“四号平台报告……”
基地的调度室里,好几个无线电同时在呼叫。调度员手忙脚乱地接着一个又一个报告,额头上全是汗。每一声呼叫都代表着一次生产中断,每中断一次,就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损失。
基地总工程师站在调度室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叠故障报告。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所有的故障归结起来,其实都是同一个根源——设备老化,配件耗尽,而本地的工业体系还造不出合格的替代品。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总部的号码。
东南亚总部,林译办公室
林译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双手撑着额头,半天没动。
波斯油田停摆了,巴库油田也停摆了。日赚二十多亿的超级金库,他最大的印钞机,突然之间不转了。之前还只是慢慢降速,他还以为只是小问题,几个钻头而已,从仓库里调一些过去就是了。但今天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不是几个钻头的问题,是成套的设备磨损老化,生产线已经基本停摆,不是修修补补就能解决的,需要大规模的设备更新甚至更换。
不仅仅是龙天赚钱的速度停止了。整个滇军团都因为石油问题陷入了危机。
军队需要油。坦克、飞机、军舰、卡车——哪一样离得开石油?没有油,钢铁巨兽就是一堆废铁。天竺需要油,那些工厂、那些发电机、那些拖拉机,没有油就等于没有动力。城市需要油,发电厂需要重油,运输公司需要柴油,老百姓的煤油灯需要煤油。没有石油,滇军团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就会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所有的灯都会一盏一盏地熄灭。
林译拿起电话,拨通了龙天的专线。
“总座,波斯和巴库都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龙天从导弹研究基地赶到林译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开那辆拉风的吉普车,是一个人开着车过来的。他的军装还是白天在造船厂穿的那套,披风折好放在副驾驶座上。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林译跟了他这么久,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种被压抑着的焦灼。
“什么情况?”龙天进门就问,连坐下都来不及。
林译把刚才电话里得到的消息,加上从波斯和巴库传回来的详细报告,从头到尾给龙天讲了一遍。从钻头断裂的第一天开始,到后续一系列设备故障的连锁反应,到今天全面停摆的现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他把报告递给龙天,龙天接过去,一边看一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钻头的问题,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龙天停下脚步,抬起头问。
“一个半月以前。当时只坏了一个,工程师从总部的备件仓库调了一个新的换上,就没事了。但之后坏得越来越频繁,半个月前开始集中爆发。总部的备件库存已经用完了,我们自己又造不出合格的替代品。”
“巴库那边呢?”
“比波斯好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巴库的油层浅,对钻头的要求没那么高,但问题是那边很多设备是苏联人留下的旧货,坏了之后连配件都找不到。我们自己的工厂能修一部分,但核心部件还是得靠进口。”
龙天沉默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当然知道问题迟早会来。任何机械都有寿命,任何设备都需要维护和更新。当初从现实世界采购那些钻机、泵、电机的时候,李四就提醒过他,说这些东西虽然先进,但备件你得自己想办法,我这里不能无限供应。龙天当时没太在意,想着等自己的工业体系起来了,这些东西都能自己造。
但工业体系起来的速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
两年时间,从无到有,能造步枪、能造火炮、能造坦克、能造军舰,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但钻头不一样,那是机械工业皇冠上的钻石。一个好的钻头,不仅需要好的钢材,还需要精密的热处理、先进的焊接工艺、精确的机械加工。每一项都是工业体系深度的体现,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总座,”林译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找李四再买一批?钻头、配件、甚至整机,让他们打包运过来。先把生产恢复起来,其他的慢慢想办法。”
龙天摇了摇头。
“不是买不买的问题。”他弹了弹烟灰,“李四那边的东西也是有限的,上次他跟我说过,他们那边的库存也不多了。而且,我们不能永远依赖他。万一哪天他那边也断供了?万一哪天两个世界的通道出了问题?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工业体系,必须自己能造这些东西。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多长时间,这条路必须走通。”
林译沉默了。他知道龙天说得对,但在对和现实之间,还有一条很长的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译问,“波斯和巴库的产量掉了九成以上,只剩一些零星的散井还在产油。军队的油料储备还能撑三个月,民用油料储备还能撑一个多月。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不能恢复生产,我们就得从外面买油。”
“买油?”龙天苦笑了一声,“从哪买?这个世界,除了我们,最大的产油区是中东,但中东的油田也是我们在开采,产量本来就不大。美国倒是有油,但美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会卖给我们吗?苏联也有油,但苏联人正在和德国人打仗,自己都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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